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獨靜思惟：「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等是我？我何所住？」從禪覺①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作是思惟：『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法是我②？我於何住？』」

佛告比丘：「今當為汝說於二法。諦聽，善思，云何為二？眼色為二。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是名二法。比丘，若有說言：『沙門瞿曇所說二法，此非為二，我今捨此，更立二法。』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境界故③。所以者何？緣眼、色，生眼識。

「比丘，彼眼者，是肉形、是內④ⓚ、是因緣、是堅、是受⑤，是名眼肉形內地界。比丘，若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津澤、是受，是名眼肉形內水界⑥。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明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火界⑦。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輕飄動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風界⑧。

「比丘，譬如兩手和合相對作聲。如是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等諸法非我、非常，是無常之我，非恒、非安隱，變易之我。所以者何？比丘，謂生、老、死、沒、受生之法⑨。

「比丘，諸行如幻、如炎，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實去。是故，比丘，於空諸行當知、當喜、當念：『空諸行，常、恒、住、不變易法空，無我⑩、我所。』譬如明目士夫，手執明燈，入於空室，彼空室觀察。

「如是，比丘，於一切空行，心ⓛ觀察歡喜，於空法行常、恒、住、不變易法，空我、我所。如眼，耳、鼻、舌、身、意法⑪因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諸法無我、無常，乃至空我、我所。比丘，於意云何？眼是常、為非常耶？」

答言：「非常，世尊。」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如是多聞聖弟子於眼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時，彼比丘聞世尊說合手聲譬經教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成阿羅漢。

ⓙ 明本無「異」字。

ⓚ 「內」，宋、元、明三本作「肉」。

ⓛ 「心」字之上大正藏有一「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① 從禪覺：禪定完畢，從禪坐中起來。

② 何法是我：法是泛指一切的有形與無形。本卷此句是指「我是由哪些有形、無形所組成的呢？」對應前文的「何等是我」。

③ 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境界故：這只是空話，如果去問他，他就回答不出來了，只會越來越迷惑，因為他其實沒有相關經驗。其中「言數」又譯為「言說」。

④ 內：在自身內的。

⑤ 受：能有感受的。

⑥ 水界：四大之一，具有溼潤的性質。

⑦ 火界：四大之一，具有溫暖性質者。

⑧ 風界：四大之一，具有動轉性質者。

⑨ 受生之法：再次出生的原因。（？？）

⑩ 我：永恆、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主體。

⑪ 法：此處是指對應於「眼耳鼻舌身意」的「色聲香味觸法」。

初學者常以為因緣是一個生一個，依時間先後而生。其實若就經典的本義來看，因緣是在剎那間即完成的，不一定要有時間之分。

本經中就明載：「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俱生」即表示一起發生，也就是六根各自的色、受、想、行、識，一剎那即完成。此經中更舉了明確的比喻：「譬如兩手和合相對作聲」，拍手沒有辦法區分哪隻手先碰到、哪隻手後碰到，而是兩手同時碰到，拍在一起的同時產生了聲音。在因果上來說，是因為有手拍掌而有聲音，而在時間來看，在一剎那間即完成了因緣。

一個常見的誤解：「既然『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那麼眼識是在受、想、行之前就發生的？但識的定義之一是『識別色、受、想、行的心』，是否指色、受、想、行之後才發生識？是否矛盾了？」其實正解是：眼識與色、受、想、行一起發生，不分時間的先後，在色受想行的當下，就有了識。

舉一個進階的例子：「眼睛看到畫面後，人開始作思考以及反應」這樣的一件事，已包含了「眼根」及「意根」的運作：眼睛看了畫面是基於眼根的色、受、想、行、識，意根接收了眼識的資訊而有意識，並俱生意根的受、想、行（「緣意、法，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也就是說看了畫面後作思考的是基於意根的色、受、想、行、識，並且意根的因緣運作也是在一剎那間即完成。

在這個牽涉到眼根及意根的例子中，眼根的受只是單純的接受、感受光線，如果光線太強，則會刺眼（苦受），但眼睛不會哇哇叫。而意根的受則會進一步的由意識的判斷，而有不同的反應及造作，例如哇哇叫或是忍住；如果意根感受時沒有執著，就趨向解脫。

在事情發生後，有的人還會一直回想，越想越多，作更多的思考。這些已是意根在下一個剎那的運作了：前一個剎那的意識，成為新一個剎那的意根，接收了前一個剎那的法境（受、想、行），而生起新的意根的受想行識，這新的意根的色受想行識，也在剎那間生了而又滅了。如此每一剎那都產生新的意識的生滅，取代先前的意識。

簡言之，在當下就可以完成一個起心動念的輪迴。在禪修當中，可以更細微的觀察到十二因緣，並從當下就斷了十二因緣。解脫十二因緣的鎖鍊，不必等到來世，當下就可以體證，也就是卷1所謂的「現法涅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非汝有者，當盡ⓐ棄捨，捨彼法已，長夜安樂。諸比丘，於意云何？於此祇桓中，諸草木枝葉，有人持去，汝等頗有念言：『此諸物是我所，彼人何故輒①持去？』」

答言：「不也，世尊。」

「所以者何？彼亦非我、非我所故，汝諸比丘亦復如是。於非所有物當盡棄捨，棄ⓑ捨彼法已，長夜安樂。何等為非汝所有？謂眼，眼非汝所有，彼應棄捨，捨彼法已，長夜安樂。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云何？比丘，眼是常耶？為非常耶？」

答言：「無常。」

世尊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多聞聖弟子於此六入處觀察非我、非我所，觀察已，於諸世間都無所取，無所取故，無所著，無所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大正藏無「盡」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宋、元、明三本無「棄」字。

ⓒ 「後」，大正藏原為「彼」，今依據上下文改作「後」。

① 輒：擅自的意思。(??)初出現於卷4，考量卷4前後文，建議改為：「任意、擅自的意思」。

• 《大正藏．雜阿含經》卷10〔No. 99(269)〕。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22 蘊相應〉 S.22 No.33 Natumhākaṁ (1). (非汝所應法(一))。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22 蘊相應〉 S.22 No.34 Natumhākaṁ (2). (非汝所應法(二))。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101 Natumhākaṁ (1). (非汝等有(一))。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102 Natumhākaṁ (2). (非汝等有(二))。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137 Palāsinā (1). (惡意者(一))。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138 Palāsinā (2). (惡意者(二))。

佛教的戒律，是用來「防非止惡」的，因為犯戒的人自害害人，自身的業力會讓他往生三惡道，要證果更是難上加難。

要如何持戒呢？就是不作犯戒的行為。而若想要修行有成，不起犯戒的心念，是更重要的。

如何不起犯戒的心念？要守護感官，在見到外境時，心不貪著、不向外馳騁。心不馳騁，才能夠專一安定，進一步修習禪定，甚至開啟智慧，所以說「由戒生定，依定發慧」。

因此佛陀告誡我們「善攝根門」、「關閉根門」，好好的守護六根，因為六根是對外的門戶。在根、境、識和合生觸的當下，如果有智慧，心不隨境轉，就不會起煩惱，這也就是最清淨的持戒。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其有說言大ⓔ力者，其唯難陀①，此是正說。其有說言最端正ⓕ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其有說言愛欲重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

難陀法「諸比丘，而今難陀關閉根門，飲食知量，初夜、後夜精勤修習，正智成就，堪能盡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

「關閉根門彼難陀比丘關閉根門故，若眼見色，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若諸眼根增不律儀②，無明闇障③、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不漏其心，生諸律儀；防護於眼、耳、鼻、舌、身、意根，生諸律儀，是名難陀比丘關閉根門。

「飲食知量飲食知量者，難陀比丘於食繫數。不自高、不放逸、不著色、不著莊嚴，支身而已。任其所得，為止飢渴，修梵行故。故起苦覺令息滅ⓗ，未起苦覺令不起故，成其崇向故④。氣力安樂，無聞ⓘ獨住故。如人乘車，塗以膏油，不為自高，乃至莊嚴，為載運故。又如塗瘡，不貪其味，為息苦故。如是，善男子難陀知量而食，乃至無聞＊獨住，是名難陀知量而食。

「精勤修業彼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者，彼難陀晝則經行、坐禪，除去陰障⑤，以淨其身。於初夜時，經行、坐禪，除去陰障，以淨其身。於中夜時，房外洗足，入於室中，右脅而臥⑥，屈膝累足⑦，繫ⓙ念明想⑧ⓚ，作起覺想⑨。於後夜時，徐覺徐起，經行、坐禪，是名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習ⓛ。

「正念、正智成就彼善男子難陀勝念⑩正知者，是善男子難陀觀察東方，一心正念，安住觀察；觀察南、西、北方，亦復如是。一心正念，安住觀察。如是觀者，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不漏其心。彼善男子難陀覺諸受起，覺諸受住，覺諸受滅，正念而住，不令散亂；覺諸想起，覺諸想住，覺諸想滅，覺諸覺起，覺諸覺住，覺諸覺滅，正念心ⓝ住，不令散亂，是名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

「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關閉根門，如善男子難陀；飲食知量，如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如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如善男子難陀。如教授難陀法⑪，亦當持是為其餘人說。」

時，有異比丘而說偈言：

「善關閉根門，　　正念攝心住，
　飲食知節量，　　覺知諸心相，
　善男子難陀，　　世尊之所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住」，宋、元、明三本作「在」。

ⓔ 「大」，元、明二本作「有大」。

ⓕ 「正」，大正藏原為「政」，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正」。

ⓖ 「愛」，宋、元、明三本作「憂」。

ⓗ 「滅」，宋、元、明三本作「滅故」。

ⓘ 「聞」，宋、元、明三本作「間」。＊

ⓙ 「繫」，大正藏原為「係」，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繫」。

ⓚ 「想」，宋、元、明三本作「相」。

ⓛ 「習」，大正藏原為「集」，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習」。

ⓜ 「愛」，元、明二本作「憂」。

ⓝ 「心」，宋、元、明三本作「而」。

① 難陀：比丘名，極為英俊，出家前有位美豔的妻子。初出家時，難忘其妻子，後經佛陀方便教誡，而斷除愛欲，證阿羅漢。以「大體端正，與世殊異」第一、「諸根寂靜，心不變易」第一聞名。他是佛陀未出家求道前的小弟。

② 律儀：戒律、儀軌。此處特指「自制」，在六根對六境時，保持對合意的不起欲貪，對不合意的不起瞋恚。

③ 闇障：無名所造成的障礙。

④ 成其崇向故：成就他崇高的志向。

⑤ 陰障：五陰的障礙。

⑥ 右脅而臥：向右側躺的睡姿。

⑦ 屈膝累足：膝蓋彎曲、雙腳上下疊在一起。

⑧ 繫念明想：做光明的觀想，譬如觀心中有月輪。(??)本詞於本卷初出現，複製自27卷的註解。

⑨ 作起覺想：意念作起身想，隨時可起來，不會貪睡。(??)

⑩ 勝念：好的、能自制的念頭。

⑪ 難陀法：指本段前述提到難陀的修行方法，即關閉根門、飲食知量、初夜、後夜精勤修業、正念、正智成就。

• 《南傳大藏經．增支部尼科耶》A. No.9 Nanda. (九　難陀)。
• 《南傳大藏經．增支部尼科耶》A. No.4 Nandaka. (四　難陀)。

藉由如下的修行，難陀尊者由一愛欲深重的男子漢，成為梵行清白的大丈夫：

• 關閉根門
• 飲食知量
• 精勤修習
• 正念正智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如是像類大聲聞①尼眾住舍衛國王園中。比丘尼②眾其名曰：純陀比丘尼、民陀比丘尼、摩羅婆比丘尼、波羅遮羅比丘尼、阿ⓟ羅毘迦比丘尼、差摩比丘尼、難摩比丘尼、告難舍瞿曇彌比丘尼、優缽羅色比丘尼、摩訶波闍波提③比丘尼，此等及餘比丘尼住王園中。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爾時，世尊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發遣令還。言：「比丘尼，應時宜去④。」

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我年已老邁ⓡ，不復堪能為諸比丘尼說法，汝等諸比丘僧，今日諸宿德上座，當教授諸比丘尼。」

時，諸比丘受世尊教，次第教授比丘尼，次至難陀。爾時，難陀次第應至而不欲教授。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詣世尊所，稽首禮足，乃至聞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問尊者阿難：「誰應次至教授諸比丘尼？」

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諸上座次第教授比丘尼，次至難陀，而難陀不欲教授。」

爾時，世尊告難陀言：「汝當教授諸比丘尼，為諸比丘尼說法。所以者何？我自教授比丘尼，汝亦應爾；我為比丘尼說法，汝亦應爾。」

爾時，難陀默然受教。

時，難陀夜過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入室坐禪。從禪覺，著僧伽梨ⓐ⑤將一比丘⑥往詣王園，諸比丘尼遙見尊者難陀來，疾敷床座，請令就座ⓑ，尊者難陀坐已，諸比丘尼稽首敬禮，退坐一面。尊者難陀語諸比丘尼：「諸姊妹，汝等當問我，今當為汝等說法。汝等解者，當說言解；若不解者，當說不解。於我所說義，若當解者，當善受持；若不解者，汝當更問，當為汝說。」

諸比丘尼白尊者難陀言：「我等今日聞尊者教，令我等問，告我等言：『汝等若未解者，今悉當問；已解者當言解，未解者當言不解。於我所說義，已解者當奉持，未解者當復更問。』我等聞此，心大歡喜，未解義者，今日當問。」

爾時，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云何？姊妹，於眼內入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內入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等已曾於此法如實知見，於六內入處觀察無我，我等已曾作如是意解：『六內入處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應如是解：『六內入處觀察無我。』諸比丘尼，色外入處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聲、香、味、觸、法外入處，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已曾於六外入處⑦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六外入處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讚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六外入處無我。』若緣眼、色，生眼識，彼眼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彼意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識身⑧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是意解，六識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六識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觸觀察如實無我，我亦常如是意解，六觸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當如實觀察：『於六觸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觸，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觸緣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等曾於此六受身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受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受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想身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想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想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思身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思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思身如實無我。』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愛身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愛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愛身如實無我。』姊妹，譬因膏油、因炷，燈明得然⑨；彼油無常，炷亦無常，火亦無常，器亦無常。若有作是言：『無油、無炷、無火、無器，而所依起燈光，常、恒、住、不變易。』作是說者，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緣油、炷、器然燈，彼油、炷、器悉無常；若無油、無炷、無器，所依燈光亦復隨滅、息、沒、清涼、真實。」

「如是，姊妹，此六內入處無常。若有說言：『此六內入處因緣生喜樂，常、恒、住、不變易、安隱。』是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等曾如實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緣法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清涼、真實。」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靜、清涼、真實。』諸姊妹，譬如大樹根、莖ⓒ、枝、葉，根亦無常，莖＊、枝、葉皆悉無常。若有說言：『無彼樹根、莖＊、枝、葉，唯有其影常、恒、住、不變易、安隱者，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如彼大樹根、莖、枝、葉，彼根亦無常，莖、枝、葉亦復無常，無根、無莖、無枝、無葉，所依樹影，一切悉無。」

「諸姊妹，若緣外六入處無常，若言外六入處ⓓ因緣生喜樂，常ⓔ恒、住、不變易、安隱者，此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義如實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靜、清涼、真實。」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汝於此義當如實觀察：『彼彼法緣生彼彼法，彼彼法緣滅，彼彼生法亦復隨滅、息、沒、寂滅、清涼、真實。』諸姊妹，聽我說譬，夫智者因譬得解。譬如善屠牛師、屠牛弟子手執利刀，解剝其牛，乘間而剝，不傷內肉、不傷外皮，解其肢ⓖ節筋骨，然後還以皮覆其上。若有人言：『此牛皮肉全而不離。』為等說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彼善屠牛師、屠牛弟子手執利刀，乘間而剝，不傷皮肉，肢ⓗ節筋骨悉皆斷截，還以皮覆上，皮肉已離，非不離也。」

「姊妹，我說所譬，今當說義。牛者譬人身麤色……」如篋毒蛇經⑩廣說。

「肉者謂內六入處，外皮者謂外六入處，屠牛者謂學見跡⑪，皮肉中間筋骨者謂貪、喜俱，利刀者謂利智慧。多聞聖弟子以智慧利刀斷截一切結、縛、使、煩惱、上煩惱、纏⑫。是故，諸姊妹，當如是學：『於所可樂法，心不應著，斷除貪故；所可瞋法，不應生瞋，斷除瞋故；所可癡法，不應生癡，斷除癡故。於五受陰，當觀生滅；於六觸入處，當觀集滅；於四念處，當善繫心⑬。住七覺分，修七覺分已，於其欲漏，心不緣著，心得解脫；於其有漏，心不緣著，心得解脫；於無明漏，心不緣著，心得解脫。』諸姊妹，當如是學。」

爾時，尊者難陀為諸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眷屬圍遶，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乃至為佛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譬如明月十四日夜，多眾觀月，為是滿耶？為未滿耶？當知彼月未究竟滿。如是，善男子難陀為五百比丘尼正教授、正說法，於其解脫猶未究竟。然此等比丘尼命終之時，不見一結不斷⑭，能使彼還生於此世。」

爾時，世尊復告難陀：「更為諸比丘尼說法。」

爾時，尊者難陀默然奉教，夜過晨朝，持缽入城乞食，食已，乃至往詣王園，就座而坐，為諸比丘尼說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復於異時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往ⓘ詣佛所，稽首禮足，乃至作禮而去。

爾時，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告諸比丘：「譬如明月十五日夜，無有人疑月滿不滿者，然其彼月究竟圓滿。如是，善男子難陀為諸比丘尼說如是正教授，究竟解脫；若命終時，無有說彼道路所趣，此當知即是苦邊。是為世尊為五百比丘尼授ⓙ第一果⑮記。」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阿」，大正藏原為「陀」，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阿」。

ⓡ 「邁」，宋、元、明三本作「遂」。

ⓐ 「梨」，明本作「黎」。

ⓑ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宋、元、明三本無「亦」字。

ⓑ 宋、元、明三本無「法」字。＊

ⓒ 「莖」，宋、元、明三本作「莖[榦-木+禾]」。＊

ⓓ 宋、元、明三本無「處」字。

ⓔ 大正藏無「常」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法緣」，宋、元、明三本作「緣法」。

ⓖ 「肢」，大正藏原為「枝」，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肢」。

ⓗ 「肢」，大正藏原為「枝」，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肢」。

ⓘ 「往」，明本作「住」。

ⓙ 「授」，大正藏原為「受」，今依據明本改作「授」。

① 聲聞：聽聞（佛陀教說）者，即佛陀的學生，另譯為「弟子」。

② 比丘尼：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女子。

③ 摩訶波闍波提：為佛陀的姨母。【？？注意，此經各比丘尼名須重新標註，可參考《增壹阿含經》【比丘尼品】的標註。但要加上『佛陀稱讚他「乞食耐辱，不避寒暑」第一。』之類的，並且可簡縮敘述。】

④ 應時宜去：是回去的時候了。

⑤ 僧伽梨：比丘的三種袈裟之一，是授戒說戒等嚴肅集會的衣服，也是到王宮或聚落乞食說法時的穿著。？？

⑥ 將一比丘：帶著一位比丘。？？

⑦ 六外入處：色、聲、香、味、觸、法。因為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內入處）相對，而稱為六外入處。又稱為六境、六塵。

⑧ 六識身：六個識的種類：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邊的「身」是指種類，只是虛擬的比喻，而不是指身體。

⑨ 然：然就是「燃」字。(??)首次出現於卷7。

⑩ 篋毒蛇經：篋毒蛇經指雜阿含一一七二經，經中佛陀說了箱內毒蛇的譬喻：人的身體由地水火風構成，如果四大不能調和，則人體必然衰敗將死，猶如在箱子內養了四條兇惡毒蛇，有的時候讓兇蛇離開箱子出外活動，那麼出箱之蛇實在是主人與旁人的重大威脅。此外還有五位仇家、六名賊人、空蕩棄村、強盜群眾等等比喻，廣說諸法，勸比丘精勤禪思、慎莫放逸。

⑪ 學見跡：學指修學佛法者，見跡指看到道路、方法。看到修行的道路與方法的學佛者。

⑫ 結、縛、使、煩惱、上煩惱、纏：結、縛、使、纏都是指煩惱。結縛與纏有綁結、繫縛、繞捆的意思，使得身心不能解脫；煩惱差使眾生不能出離，所以比喻為使。上煩惱是指十使中的根本煩惱（貪、瞋、痴、慢、疑、惡見）強盛者。？？

⑬ 當善繫心：應當好好地收攝心念於四念處。

⑭ 不見一結不斷：？？(??)即前文提到的結、縛、使、煩惱、上煩惱、纏，沒有一樣是不斷的。

⑮ 第一果：四沙門果（解脫的四階段果位）的初果：斷身見、戒取、疑的聖人，最多於人間與天界各往返七度（十四生）後就能涅槃。

• 《南傳大藏經．中部尼科耶》M. No.146 Nandakovāda-sutta. (教難陀迦經)。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不律儀、律儀。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不律儀云何不律儀？眼根不律儀所攝護。眼識著色，緣著故，以生苦受；苦受故，不一其心①；不一心故，不得如實知見；不得如實知見故，不離疑惑；不離疑惑故，由他所誤，而常苦住。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不律儀。

「律儀云何律儀？眼根律儀所攝護。眼識識ⓛ色，心不染著；心不染著已，常樂受ⓜ住；心樂住已，常一其心；一其心已，如實知見；如實知見已，離諸疑惑；離諸疑惑已，不由他誤，常安樂住。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律儀。」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宋、元、明三本無「識」字。

ⓜ 「受」，大正藏原為「更」，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受」。

① 一其心：使自己的心念專一。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97 Pamādavihārī. (不放逸住者)。
• 《大正藏．不自守意經》〔No. 01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退、不退法、六觸入處。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退法云何退法？謂眼識色生欲覺，彼比丘歡喜讚歎，執取繫著，隨順彼法迴轉，當知是比丘退諸善法，世尊所說，是名退法。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不退法云何名不退法？眼識色緣，不生欲覺結，彼比丘不喜、不讚歎、不執取、不繫著，於彼法不隨順迴轉，當知是比丘不退轉諸善法，世尊說是不退法。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云何六勝入處①？眼識色緣，不生欲覺、結染著，當知是比丘勝彼入處。勝彼入處，是世尊所說。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若彼比丘於六勝入處勝已，貪欲結斷，瞋恚ⓑ、愚癡結斷。譬如王者，摧敵勝怨，名曰勝王；斷除眾結，名勝婆羅門。」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瞋恚」，宋、元、明三本作「恚瞋」。

① 六勝入處：即六入處。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96 Parihānaṁ. (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此六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執持、不修習，於未來世必受苦報。

「何等為六根？眼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修習、不執持，於未來世必受苦報；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愚癡無聞凡夫眼根見色，執受相，執受隨形好，任彼眼根趣向，不律儀執受，住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以漏其心，此等不能執持律儀，防護眼根ⓔ。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如是於六根不調伏、不關閉、不守護、不執持、不修習，於未來世必受苦報。

「云何六根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於未來世必受樂報？多聞聖弟子眼見色，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任其眼根之所趣向，常住律儀，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不漏其心，能生律儀，善護眼根。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如是ⓕ六根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執持、善修習，於未來世必受樂報。」

即說偈言：
如何守護六根
「於六觸入處，　　住於不律儀，
　是等諸比丘，　　長夜受大苦。
　斯等於律儀，　　常當勤修習，
　正信心不二，　　諸漏不漏心。
　眼見於彼色，　　可意不可意，
　可意不生欲，　　不可不憎惡。
　耳聞彼諸聲，　　亦有念不念，
　於念不樂著，　　不念不起惡。
　鼻根之所嚊①，　　若香若臭物，
　等心於香臭，　　無欲亦無違。
　所食於眾味，　　彼亦有美惡，
　美味不起貪，　　惡味亦不擇。
　樂觸以觸身，　　不生於放逸，
　為苦觸所觸，　　不生過惡想。
　平等捨苦樂，　　不滅者令滅，
　心意所觀察，　　彼種彼種相。
　虛偽而分別，　　欲貪轉增廣，
　覺悟彼諸惡，　　安住離欲心。
　善攝此六根，　　六境觸不動，
　摧伏眾魔怨，　　度生死彼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愛」，宋、元、明三本作「憂」。＊

ⓔ 宋、元、明三本無「根」字。

ⓕ 「如是」，宋、元、明三本作「是名」。

① 嚊：嗅的意思。

• 《南傳大藏經．相應部尼科耶》〈35 六處相應〉 S.35 No.94 Saṅgayha (1). (所攝取(一))。

如是我聞：

一時，世尊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到頻頭城北申恕林中。

爾時，頻頭城中，婆羅門長者皆聞世尊於拘薩羅國人間遊行，住頻頭城申恕林中。聞已，悉共出城，至申恕林，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頻頭城婆羅門長者：「若人問汝言：『何等像類沙門、婆羅門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當答言：『若沙門、婆羅門眼見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愛、未離渴、未離念，內心不寂靜，所行非法，所ⓙ行疏澀行①。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如是像類比丘，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作是說已，當復問言：『何故如此像類沙門、婆羅門，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我等眼見色，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彼沙門、婆羅門眼見色，亦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行非法，行疏澀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我於斯等求其差別，不見差別之行。是故我於斯等像類沙門、婆羅門不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什麼樣的沙門婆羅門應恭敬供養若復問言：『何等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若彼眼見色，離貪、離欲、離愛、離渴、離念，內心寂靜，不行非法行，行等行，不行ⓛ疏澀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如是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若復問言：『何故於此像類沙門、婆羅門恭敬、尊重、禮事、供養？』汝應答言：『我等眼ⓐ見色，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渴、不離念，內心不寂靜，行非法行，行疏澀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斯等像類沙門、婆羅門離貪、離欲、離渴、離念，內心寂靜，行如法行，不行疏澀行。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我等於彼，求其差別，見差別故，於彼像類沙門、婆羅門所應恭敬、尊重、禮事、供養。

「如是說已，若復問言：『彼沙門、婆羅門有何行ⓒ？有何形貌？有何相？汝等知是沙門、婆羅門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汝應答言：『我見彼沙門、婆羅門有如是像類，住ⓑ空閑處、林中樹下、卑床②草蓐，修行遠離，離諸女人，近樂獨人，同禪思者；若於彼處，無眼見色可生樂著，無耳聲、鼻香、舌味、身觸可生樂著，若彼沙門、婆羅門有如是行、如是形貌、如是相，令我等知是沙門，婆羅門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③。』」

時，諸沙門、婆羅門長者白佛言：「奇哉！世尊，不自譽、不毀他，正說其義，各各自於諸入處，分別染污清淨④，廣說緣起，如如來、應、等正覺說。譬如士夫，溺者能救，閉者能開，迷者示路，闇處然燈。世尊亦復如是，不自譽、不毀他，正說其義，乃至如如來、應、等正覺說。」

爾時，頻頭城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作禮而去。

ⓙ 「所」，元、明二本作「行」。

ⓚ 宋、元、明三本無「應」字。

ⓛ 大正藏無「行」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 宋、元、明三本無「眼」字。

ⓒ 「行」，大正藏原為「門」，今依據高麗藏改作「行」。

ⓑ 「住」，大正藏原為「在」，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住」。

① 疏澀行：疏遠而不順於正法之行。？？(??)疏忽而不順於正法。

② 卑床：矮座位。

③ 離貪、向調伏貪，離恚、向調伏恚，離癡、向調伏癡：正確地遠離貪、朝向制伏貪的方向前進，正確地遠離恚、朝向制伏恚的方向前進，正確地遠離癡、朝向制伏癡的方向前進。

④ 各各自於諸入處，分別染污清淨：一一地在六入處分別離惡行與煩惱的污染，而能清淨。

• 《南傳大藏經．中部尼科耶》M. No.150 Nagaravindeyya-sutta. (頻頭城經)。

《中阿含經》卷36〈2 梵志品〉：「若見比丘有此十法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云何為十？

1. 修習禁戒……
2. 廣學多聞……
3. 作善知識……
4. 樂住遠離……
5. 樂於燕坐……
6. 知足……
7. 常行於念……
8. 常行精進……
9. 修行智慧……
10. 諸漏已盡……

(CBETA, T01, no. 26, p. 654, c14-p. 655, a2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縈髮目揵連①出家來詣佛所，共相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縈髮目揵連：「汝從何來？」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我從彼眾多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集會未曾講堂聽法，從彼林來。」

佛告縈髮目揵連：「汝為何等福力故，從彼眾多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所聽其說法？」

縈髮目揵連言：「我試ⓒ聽其競勝論義福利，聽其相違反論議福利②故。」

佛告目揵連：「長夜久遠，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競勝論議，相違反論議福利，迭ⓓ相破壞。」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瞿曇，為諸弟子說何等法福利，令彼轉為人說，不謗如來，不增不減，誠說、法說、法次法說③，無有餘人能來ⓔ比挍④、難詰、訶責？」

佛告目揵ⓕ連：「明、解脫、果報、福利，為人轉說者，不謗如來，不乖⑤其理，法次法說，無有能來比挍、難詰、嫌責。」

六入處律儀→三妙行→四念處→七覺分縈髮目揵連白佛言：「瞿曇，諸弟子有法，修習多修習，令明、解脫、福利滿足者不？」

佛告縈髮目犍連：「有七覺分，修習多修習，明、解脫、福利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有法修習，能令七覺分滿足不？」

佛告縈髮目揵連：「有四念處，修習多修習，能令七覺分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復有法修習多修習，令四念處滿足不？」

佛告縈髮目揵連：「有三妙行，修習多修習，能令四念處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復有法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不？」

佛告目揵連：「有六觸入處律儀，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

縈髮目揵連白佛言：「云何六觸入處律儀，修習多修習，令三妙行滿足？」

佛告目揵連：「若眼見適意、可愛念、能長養欲樂、令人緣著之色，彼比丘見已，不喜、不讚歎、不緣、不著、不住；若眼見不適意、不可愛念、順於苦覺之色，諸比丘見已，不畏、不惡、不嫌、不恚。於彼好色，起眼見已，永不緣著；不好色，起眼見已，永不緣著；內心安住不動，善修解脫，心不懈勌。耳、鼻、舌、身、意識法亦復如是。如是於六觸入修習多修習，滿足三妙行。

「云何修三妙行，滿足四念處？多聞聖弟子於空閑處、林中、樹下，作如是學、如是思惟：『此身惡行，現世、後世必得惡報。我若行身惡行者，必當自生厭悔，他亦嫌薄，大師亦責，諸梵行者亦復以法而嫌我；惡名流布，遍於諸方，身壞命終，當墮地獄。』於身惡行，見現世、後世如是果報，是故除身惡行，修身妙行，口、意惡行亦復如是。是名修習三妙行已，得四念處清淨滿足。

「云何修四念處？得七覺分滿足？目揵連比丘，如是順身身觀住，彼順身身觀住時，攝ⓖ念安住不忘。爾時，方便修習念覺分，方便修習念覺分已，得念覺分滿足，於彼心念選擇於法，覺想思量。爾時，方便修習擇法覺分，方便修習擇法覺分已，逮得擇法覺分滿足，選擇彼法，覺想思量。方便修習精進覺分，方便修習精進覺分已，逮得精進覺分滿足，勤精進已，生歡喜心。爾時，修習方便歡喜覺分，修習歡喜覺分已，逮得歡喜覺分滿足，心歡喜已，身心止息。爾時，修習猗息覺分⑥，修習猗息覺分已，逮得猗息覺分滿足，身心息已，得三摩提。爾時，修習定覺分，修習ⓐ定覺分已，定覺分滿足，謂一其心，貪憂滅息，內身⑦行捨，方便修習捨覺分，方便修習捨覺分已，逮得捨覺分清淨滿足。受、心、法念處，亦如是說。如是修習四念處、七覺分滿足。

「云何修習七覺分？明、解脫、滿足？目揵連，若比丘修念覺分，依遠離、依離欲、依滅捨，於進趣修念覺分，逮得明、解脫、清淨滿足。乃至修習捨覺分，亦如是說，是名修習七覺分已，明、解脫、清淨滿足。如是，目揵連，法法相律ⓑ，從此岸⑧而到彼岸⑨。」

說是法時，縈髮目揵連遠塵離垢，得法眼淨。時，縈髮目揵連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疑惑，不由於他，於諸法、律得無所畏。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我今寧得於正法、律出家，得具足比丘分不？」

佛告目揵連：「汝今已得於正法、律出家，具足得比丘分，得出家已，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成阿羅漢。」

ⓒ 「試」，明本作「拭」。

ⓓ 「迭」，宋、元、明三本作「遞」。

ⓔ 「來」，宋本作「求」。

ⓕ 大正藏無「揵」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攝」，宋、元、明三本作「繫」。

ⓐ 「習」，明本作「息」。

ⓑ 「律」，元、明二本作「依」。

① 縈髮目揵連：縈髮是將頭髮盤繞在頭上。這位目揵連並不是目揵連尊者。

② 集會未曾：？？(??)看起來應該是「集會未曾講堂聽法」這樣來看，也就是說縈髮目揵連從彼眾多種種異道沙門、婆羅門、遮羅迦出家，而大家集會的時候，未曾有過在集會的講堂聽過正法。這句看起來還蠻清楚的，建議可以不用標註。

② 聽其競勝論義福利，聽其相違反論議福利故：從他們的論義中，相比較而聽取勝出者，也在互相矛盾的論點中聽法。？？(??)從聽他們互相競爭求勝的議論中獲得利益，從聽他們互相辯論中獲得利益。

③ 法次法說：下一個法（次法）接著一個法，依著順序的說。引申表示說法是有條理是正確的。(??)依著順序，一個法接著另一個法地說法；也就是後段經文提到的「法法相律(依)，從此岸而到彼岸」。（首次出現於卷4）

④ 比挍：比試、較量的意思。(??)比較。

⑤ 乖：違背。

⑥ 猗息覺分：除去身心的粗重及煩惱，使得身心寧靜、輕利安適。又譯為除覺分、輕安覺分。

⑦ 內身：自身以內。

⑧ 此岸：生死流轉。

⑨ 彼岸：涅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迦微ⓔ伽羅牟真鄰陀林中。

時，有年少名鬱多羅，是波羅奢那弟子，來詣佛所，恭敬問訊已，退坐一面。

六根清淨不是作盲人聾人爾時，世尊告鬱多羅：「汝師波羅奢那為汝等說修諸根不？」

鬱多羅言：「說已，瞿曇。」

佛告ⓗ鬱多羅：「汝師波羅奢那云何說修諸根？」

鬱多羅白佛言：「我師波羅奢那說，眼不見色，耳不聽聲，是名ⓘ修根。」

佛告鬱多羅：「若如汝波羅奢那說，盲者是修根不？所以者何？如ⓙ唯盲者眼不見色。」

爾時ⓚ，尊者阿難在世尊後，執扇扇佛，尊者阿難語鬱多羅ⓛ言：「如波羅奢那所說，聾者是修根不？所以者何？如唯聾者耳不聞聲。」

爾時，世尊告尊者阿難：「異於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①。」

阿難白佛言：「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賢聖法、律無上修根，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佛告阿難：「諦聽，善思，當為汝說。緣眼、色，生眼識，見可意色，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②。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故，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③，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欲修如來厭離、不厭離正念、正智。眼、色緣生眼識，不可意可意，欲修如來不厭離、厭離正念、正智。眼、色緣生眼識，可意不可意，可不可意，欲修如來厭、不厭、俱離捨心④，住正念、正智。

「如是，阿難，若有於此五句，心善調伏、善關閉、善守護、善攝持、善修習，是則於眼、色無上修根。耳、鼻、舌、身、意法亦如是說。阿難，是名賢聖法，律無上修根。」

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賢聖法、律為賢聖修根？」

佛告阿難：「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我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此則勝妙，所謂俱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彈指ⓜ頃滅ⓝ。如是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俄爾盡滅，得離厭、不厭，捨。』

「如是耳、聲緣生耳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聖弟子如是如實知：『我耳識聞聲，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大力士夫彈指，發聲即滅。如是耳、聲緣生耳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是則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聖弟子如是如實知：『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此則寂滅，此則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蓮荷ⓞ，水所不染。如是鼻、香緣生鼻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如是如實知：『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舌端唾沫ⓟ，盡唾令滅。如是舌、味緣生舌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聖弟子如是如實知：『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寂滅、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鐵丸燒令極熱，小滴ⓡ水灑，尋即⑤消滅。如是身、觸緣生身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

「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速滅。聖弟子如是如實知：『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是則寂滅，是則勝妙，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譬如力士斷多羅樹頭。如是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生已盡滅，所謂為捨，得彼捨已，離厭、不厭。』阿難，是為賢聖法、律，為聖弟子修諸根。」

「云何為聖法、律覺見跡？」

佛告阿難：「眼、色緣生眼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慚恥厭惡。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彼聖弟子慚恥厭惡。阿難，是名賢聖法、律覺見跡。阿難，是名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已說賢聖修諸根，已說覺見跡。阿難，我為諸聲聞所作，所作已作，汝等當作所作……」廣說如篋毒蛇經。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微」，宋、元、明三本作「徵」。

ⓗ 「告」，宋、元、明三本作「言」。

ⓘ 「名」，宋、元、明三本作「為」。

ⓙ 宋、元、明三本無「如」字。＊

ⓚ 「時」，明本作「等」。

ⓛ 大正藏無「羅」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彈指」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大正藏無「滅」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荷」，宋、元、明三本作「華」。

ⓟ 「沫」，元、明二本作「味」。

ⓠ 「如」，明本作「令」。

ⓡ 「滴」，大正藏原為「渧」，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滴」。

① 賢聖法、律無上修諸根：修行六根的至高無上的賢聖法、律。

② 欲修如來厭離正念、正智：(??)這裡如來是指「生死流轉的主體」。整句的意思是：要有想要修習「讓這個無常我能厭離可意色」的正確的了知與專注。

③ 修如來不厭離正念、正智：(??)修習「讓這個無常我能不厭離不可意色」的正確的了知與專注。

④ 俱離捨心：厭或不厭都捨棄的心念。

⑤ 尋即：立刻。

• 《南傳大藏經．中部尼科耶》M. No.152 Indriyabhāvanā-sutta. (根修習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