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卷第九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導讀:六入處因緣是世間;六入處相應 (2/5)]

人是透過六入處看世界的,所接觸的都是六入處所感知的世界。因此佛陀說六入處因緣是「世間」(本卷第230經),十二入處是「一切」(卷十三第319經),十二入處因緣生「一切有」(卷十三第320經)、「一切法」(卷十三第321經)。

佛陀更進一步地分析,世間是危脆敗壞的(本卷第231經),世間是空(本卷第232經)、一切無常、苦、空、非我、貪瞋癡火燒然……(卷八第196、197經)。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裡裡外外,何處不如此呢?

本卷屬於《雜阿含經》的「六入處相應」,是解說六入處的相關經文。

(二三〇)[0056a24]

如是我聞:

一時,舍衛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比丘名三彌離提,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謂世間者,云何名世間?」

佛告三彌離提:「六入處因緣是世間謂眼、色、眼識、眼、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耳、鼻、舌、身……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是名世間。所以者何六入處則觸集,如是乃至純大苦聚集。

「三彌離提!若無彼眼、無色、無眼識、無眼觸、無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無耳、鼻、舌、身……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者,則無世間,亦不施設世間。所以者何?六入處滅則觸滅,如是乃至純大苦聚滅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世間。如是眾生、如是,亦如是說。

[校勘]

「世間」,巴利本作 Loka。

[註解]

施設:安立;描述。

[對應經典]

 

(二三一)[0056b1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比丘名三彌離提,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謂世間者,云何名世間?」

佛告三彌離提:「危脆敗壞,是名世間。云何危脆敗壞?三彌離提!眼是危脆敗壞,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一切亦是危脆敗壞。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說危脆敗壞法,名為世間。」

佛說此經已,三彌離提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法:事物。「法」在這邊是廣義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無形、真實、虛妄的事物或道理。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佛說八大人覺經》:「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CBETA, T17, no. 779, p. 715, b7-8)

以本經中佛陀所解說的「世間」來看,前後呼應,的確是無常及危脆。

[進階辨正]

(二三二)[0056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比丘名三彌離提,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謂世間空,云何名為世間空?」

佛告三彌離提:「眼空,常、恒、不變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空,常、恒、不變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空世間。」

佛說此經已,三彌離提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世間空:由感官及外境交織而構成的世間,是虛幻不實的。

常、恒、不變易法空:世人以為恆常、不變的「我」,也不是實有的。其中「常、恒、不變易法」是古印度婆羅門教所主張「我」的特性。相當的南傳經文為「我空」。

此性自爾:性質本來如此。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中國古代曾有一些論師說小乘是「我空、法不空」,而大乘是「我法皆空」。然而佛陀在《阿含經》就已開示了世間空的道理,可見一些論師說《阿含經》是小乘經的判教,恐怕有些誤會。

另一方面,有些剛開始讀經的初學者,因為南傳相當於北傳《雜阿含經》卷一「無常、苦、空、非我」的《相應部尼柯耶》經文是說「無常、苦、非我」,而誤以為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完全不講「空」,五陰、六根不「空」。其實,南傳《相應部尼柯耶》也有經文清楚載明五陰、六根是「空」,例如本經相對應的南傳經文: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85經空經。

而諸如《雜阿含經》卷五第110經:「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CBETA, T02, no. 99, p. 35, b4-5),相對應的南傳經文為「如理思惟;五受陰無常、苦、病、癰、刺、痛、病、他、壞、空、無我」,其中「病……壞」可以解為是說明「苦」的,因此南傳經文也同義於「無常、苦、空、非我」。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譬喻相應20〉第7經楔子經則記載,佛陀以鼓的朽壞為喻,說明「如來所說甚深、義之甚深、出世間、與空有關的經典」將被比丘們所忽略進而消失,也是佛法的式微。

由本經來看,佛教所說的「空」和「無我、無我所」是一體的二面。

很多的宗派論戰,如同佛陀說的「瞎子摸象」比喻,摸到象鼻的,就說摸到象牙的不對,各各共諍。佛子還是要深入經藏,放下偏見,自洲自依、法洲法依,願解如來真實義。

[進階辨正]

(二三三)[0056c0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世間、世間集、世間滅、世間滅道跡。諦聽,善思。

「云何為世間?謂六內入處。云何六?眼內入處,耳、鼻、舌、身、意內入處。

「云何世間集?謂當來有愛喜、貪俱彼彼集著

「云何世間滅?謂當來有愛,喜、貪俱,彼彼集著無餘斷,已捨、已吐、已盡、離欲、滅、止、沒。

「云何世間滅道跡?謂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宋、元、明三本無「世間」二字。

[註解]

當來有愛:對未來存在的渴愛;導致來生的渴愛。其中的「有」即是十二因緣的「有」支,指「生命的存在」

喜、貪俱:伴隨著喜愛、貪欲。

彼彼集著:到處貪著。又譯為「彼彼樂著」、「彼彼染著」。

無餘斷:徹底地斷除。又譯為「永斷無餘」。

[對應經典]

(二三四)[0056c1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不說有人行到世界邊者,我亦不說不行到世界邊而究竟苦邊者。」如是說已,入室坐禪。

時,眾多比丘,世尊去後,即共議言:「世尊向者略說法言:『我不說有人行到世界邊者,我亦不說不行到世界邊而得究竟苦邊者。』如是說已,入室坐禪。我等今於世尊略說法中未解其義,是中諸尊,誰有堪能於世尊略說法中,廣為我等說其義者。」

復作是言:「唯有尊者阿難,聰慧總持,而常給侍世尊左右,世尊讚歎多聞梵行,堪為我等於世尊略說法中廣說其義,今當往詣尊者阿難所,請求令說。」時,眾多比丘往詣尊者阿難所,共相問訊已,於一面坐。具以上事廣問阿難,爾時,阿難告諸比丘:「諦聽,善思,今當為說。若世間、世間名、世間覺、世間言辭、世間語說,此等皆入世間數。諸尊!謂眼是世間、世間名、世間覺、世間言辭、世間語說,是等悉入世間數。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多聞聖弟子於六入處集、滅、如實知,是名聖弟子到世界邊、知世間、世間所重、度世間。」

爾時,尊者阿難復說偈言:

「非是遊步者,  能到世界邊,
 不到世界邊,  不能免眾苦,
 是故牟尼尊,  名知世間者,
 能到世界邊,  諸梵行已立,
 世界邊唯有,  正智能諦了
 覺慧達世間,  故說度彼岸。

「如是,諸尊!向者世尊略說法已,入室坐禪,我今為汝分別廣說。」

尊者阿難說是法已,眾多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遊」,宋本作「旋」。

[註解]

有人行到世間邊:有人行走到達世界的邊際。

世間數:世間的種種。

知世間、世間所重、度世間:知道世間是什麼、被世間所尊重、度脫世間而到彼岸。

牟尼:指釋迦牟尼佛。「牟尼」是「寂默」的意思。

世界邊唯有正智能諦了:只有具有正智,才能真實地瞭解世間的邊際。

[對應經典]

 

(二三五)[0057a16]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師、有近住弟子,則苦獨住,無師、無近住弟子,則樂獨住。

「云何有師、有近住弟子,則苦獨住?緣眼、色,生惡不善覺,貪、恚、癡俱,若彼比丘行此法者,是名有師,若於此邊住者,是名近住弟子。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如是有師、有近住弟子,常苦獨住。

「云何無師、無近住弟子,常樂獨住?緣眼、色,生惡不善覺,貪、恚、癡俱,彼比丘不行,是名無師。不依彼住,是名無近住弟子。是名無師、無近住弟子,常樂獨住。若彼比丘無師、無近住弟子者,我說彼得梵行福。所以者何?無師、無近住弟子,比丘於我建立梵行,能正盡苦,究竟苦集。」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住」,元本作「往」。

[註解]

近住弟子:受持八關齋戒、住在寺院裡的弟子。

不行:不作前述「緣眼、色,生惡不善覺,貪、恚、癡俱」的行為。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依據菩提比丘的註解,在巴利語中「師(阿闍梨)」和「行」(南傳作「襲擊」)可以是一語雙關,「弟子(內住者)」和「邊住」(南傳作「住於他之內」)也可以是一語雙關。另外,出家律中有「諫習近住法」(不應親近惡友朋黨,共同作惡或互相掩飾),和「近住(弟子)」字面或許也算相關。因此本經倒不是指「師」、「近住弟子」本身是不好的。

 

[導讀:善護根門]

六入處是感知外境的入口,如果從六入處起了貪著,就會導致十二因緣的相續。因此佛經中常講「善護根門」,就是將六根(六入處)比喻為一扇門,把關的好,就不會遭小偷;如果門戶洞開,不加以守護,家產就有危險了。

對於眼所見、耳所聽、鼻所嗅、舌所嘗、身所觸、意所思,有警覺心,不會沉迷其中無法自拔,這就是智慧。

(二三六)[0057b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乞食已,還精舍,衣鉢,洗足已,持尼師檀,入林中,晝日坐禪。時,舍利弗從禪覺,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爾時,佛告舍利弗:「汝從何來?」

舍利弗答言:「世尊!從林中晝日坐禪來。」

佛告舍利弗:「今入何等禪住?」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於林中入空三昧禪住。」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舍利弗!汝今入上座禪住而坐禪。若諸比丘欲入上座禪者,當如是學:

「若入城時、若行乞食時、若出城時,當作是思惟:『我今眼見色,頗起欲、恩愛、愛念著不?』

「舍利弗!比丘作如是觀時,若眼識於色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為斷惡不善故,當勤欲方便,堪能繫念修學。譬如有人,火燒頭衣,為盡滅故,當起增上方便,勤教令滅。彼比丘亦復如是,當起增上勤欲方便,繫念修學。

「若比丘觀察時,若於道路、若聚落中行乞食、若出聚落,於其中間,眼識於色,無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願以此喜樂善根,日夜精勤,繫念修習,是名比丘於行、住、坐、臥淨除乞食,是故此經名清淨乞食住。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檀」,宋、元、明三本作「壇」。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高麗藏改作「座」。

[註解]

尼師檀:跟衣服的質料一樣,坐時或臥時墊在身下,以保持衣服乾淨的長方形布。又譯為敷具、坐具、臥具。

空三昧:觀五陰無常、本空,而入的定境。

上座:對出家年數較多者的尊稱。這裡引申指高級的意思。

方便:具活力的精進。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本經中佛陀教導比丘如何在入世應對的行、住、坐、臥間,收攝心念,無有愛念染著,以作為入禪定的準備。當今社會的應對更為複雜,更需要在平日自淨其意,修習禪定才能有成就。

對於在家居士而言,可在齋日受持八關齋戒,練習一日一夜學阿羅漢,「身在家、心出家」的修習。

(二三七)[0057b2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時,有長者名郁瞿婁,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故有一比丘見法般涅槃?何故比丘不得見法般涅槃?」

佛告長者:「若有比丘眼識於色,愛念染著,以愛念染著故,常依於識;為彼縛故,若彼故,不得見法般涅槃。耳、鼻、舌、身、意識法亦復如是。

「若比丘眼識於色,不愛樂染著,不愛樂染著者,不依於識,不觸、不著、不取故,此諸比丘得見法般涅槃。耳、鼻、舌、身、意識法亦復如是。

「是故,長者!有比丘得見法般涅槃者,有不得見法般涅槃者。」

如長者所問經,如是阿難所問經及佛自為諸比丘所說經,亦如上說。

[校勘]

「郁瞿婁」,巴利本作 Ugga。

「者。如長」,宋、元二本作「長如是」。

[註解]

郁瞿婁:優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名,是舍衛城的長者,身在家而心中學習出家法,詳見《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

見法般涅槃:當生證得解脫涅槃。另譯為「現法涅槃」、「現法般涅槃」。

[對應經典]

 

(二三八)[0057c1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時,有異比丘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眼識生?何因何緣耳、鼻、舌、身、意識生?」

佛告比丘:「眼因緣色,眼識生。所以者何?若眼識生,一切眼色因緣故。耳聲因緣、鼻香因緣、舌味因緣、身觸因緣、意法因緣意識生。所以者何?諸所有意識,彼一切皆意法因緣生故。是名比丘眼識因緣生,乃至意識因緣生。」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校勘]

大正藏無「身觸因緣」四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二三九)[0057c2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結所繫法及法。云何結所繫法?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是名結所繫法。云何結法?謂欲貪,是名結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結所繫:結使(煩惱)所繫縛的。

結:結使;煩惱。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 眼與色、耳與聲、鼻與香、舌與味、身與觸、意與法,是被綁住的東西(結所繫法)。被什麼綁?被欲貪綁(結法)。因為有欲貪,眼才會與色綁在一起,執著於其上。
  • 《雜阿含經》卷一第19經:「色是結所繫法,是結所繫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結所繫法,是結所繫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CBETA, T02, no. 99, p. 4, b13-16)

(二四〇)[0058a0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所取法及取法。云何所取法?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是名所取法。云何取法?謂欲貪,是名取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解]

所取法:所會執著的事物。

[對應經典]

 

[第241經經文導讀]

不能善護根門,六根執著六境的結果,就是無法解脫、沉溺於輪迴。因此佛陀常教導比丘,不要像凡夫般,沉迷於五欲,否則就白出家了。此經就是佛陀警告比丘們的開示。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比丘!寧以火燒熱銅籌,以燒其目,令其熾然,不以眼識,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所以者何?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故,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那時,佛陀告訴比丘們:「比丘啊,即使是愚癡無聞的俗人,寧可拿燒紅炙熱的銅條來燒自己的眼睛,讓眼睛燒起來,也不要以眼識去執取顯著或微細的各種影像。為什麼呢?因為執取各種影像,最終會導致墮於惡道,像鐵球沉入水中。」

這邊說的「眼識取於色相」,有二種層次:

  1. 眼根接觸影像、生眼識,而「看到」,這是感官自動運作、生物本能的執取,得要睡眠時或禪定中關掉眼根,眼根才不會看到色相。
  2. 眼根接觸影像、生眼識,而「看到」後,所看到的訊息由意根加以認知(意識)、執取。這是每天無時無刻的起心動念,由意而執取,也能由意而捨棄。若能捨、能無我,就是解脫自在。

通常1要在禪定中才能訓練關掉,而2則是在行住坐臥間都能以正念避免執取。

耳根、鼻根、舌根、身根,也是如此,就不一一重複解說了。

「諸比丘!睡眠者是愚癡活、是癡命,無利、無福,然諸比丘寧當睡眠,不於彼色而起覺想;若起覺想者,必生纏縛諍訟,能令多眾起於非義,不能饒益安樂天人。」

「比丘們,睡眠是愚癡地過活、是虛度生命,沒有利益、沒有福報,但是比丘們寧可睡眠,也不要對色相而生起思想;若生起思想的話,就會生起貪欲纏縛、瞋恚爭辯,使得眾人得不到利益、不能利益世間。」

佛陀之前比喻說寧可破壞眼、耳、鼻、舌、身,也不要執著於色、聲、香、味、觸。那意根呢?意根是無形的,不像前五根能用物理手段破壞,因此這邊以睡眠來比喻寧可減少意根的作用,也不要執著。

這裡說「不於彼色而起覺想」,為什麼在談意根的時候提到「色」?如同上段導讀中2提到的,意根所認知的,是前一剎那的六根所傳來的訊息(例如眼見色),執著了就會有後續的思想。所謂「意根」識知「法」,六根所傳來的訊息都是「法」。

「若起覺想者,必生纏縛諍訟」,其中「起覺想」是癡,「纏縛」是貪,「諍訟」是瞋。

「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我今寧以熾然鐵槍以貫其目,不以眼識取於色相,墮三惡趣,長夜受苦。我從今日當正思惟:「觀眼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耳、鼻、舌、身入處當如是學:『寧以鐵槍貫其身體,不以身識取於觸相及隨觸好故,墮三惡道。我從今日當正思惟:「觀身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若觸、身識、身觸、身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無常、有為、心緣生法。」』」

「有智慧的佛弟子要作這樣的學習:『我今天寧可以熾熱的鐵槍穿刺眼睛,也不要以眼識執取色相,墮入三惡道,長夜受苦。我從今天開始應當正確的思惟:「觀察眼根是無常的、是因緣造作的有為法、是緣於心而生的法;而眼根所接觸的色境、眼根接觸色境生起的眼識、由眼根、色境、眼識三者和合生起的眼觸,而由眼觸緣生的感受,內心覺得苦、樂、不苦不樂,這些都是無常的、是因緣造作的有為法、是緣於心而生的法。」』對耳、鼻、舌、身等入處也都要作這樣的學習。」

本段講多聞聖弟子對於前五根該有的正思惟,下段則講對於第六根(意根)該有的正思惟:

「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睡眠者是愚癡活、癡命,無果、無利、無福,我當不眠,亦不起覺想,起想者生於纏縛諍訟,令多人非義饒益,不得安樂。』」

「有智慧的佛弟子作這樣的學習:『睡眠是愚癡地過活、是虛度生命,沒有利益、沒有福報,我不該貪睡,也不要對六境生起思想,若生起思想的話,就會生起貪欲纏縛、瞋恚爭辯,使得眾人得不到利益、不能安樂。」

睡眠中,雖然前五根關閉了,意根的作用也減弱,但作夢時意根仍能運作。前面佛陀曾打比方說「寧當睡眠,不於彼色而起覺想」,但當然用功修行的佛弟子,並不會貪睡,醒時也盡量避免意根起覺想。

「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於眼生厭,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有智慧的佛弟子作這樣的觀察的話,於眼根厭足、不再執著,而眼根所接觸的色境、眼根接觸色境生起的眼識、由眼根、色境、眼識三者和合生起的眼觸,而由眼觸緣生的感受,內心覺得苦、樂、不苦不樂,也都厭足,而不愛樂,不愛樂而能自在解脫。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

(二四一)[0058a0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比丘!寧以火燒熱銅,以燒其目,令其熾然,不以眼識,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所以者何?取於色相、取隨形好故,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愚癡無聞凡夫,寧燒鐵錐,以鑽其耳,不以耳識,取其聲相、取隨聲好。所以者何?耳識取聲相、取隨聲好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利刀,斷截其鼻,不以鼻識,取於香相、取隨香好。所以者何?以取香相、取隨香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利刀,斷截其舌,不以舌識,取於味相、取隨味好。所以者何?以取味相、隨味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愚癡無聞凡夫,寧以剛鐵利槍,以刺其身,不以身識,取於觸相及隨觸好。所以者何?以取觸相及隨觸好故,身壞命終,墮惡趣中,如沈鐵丸。」

「諸比丘!睡眠者是愚癡活、是癡命,無利、無福,然諸比丘寧當睡眠,不於彼色而起覺想;若起覺想者,必生纏縛諍訟,能令多眾起於非義,不能饒益安樂天人。」

「彼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我今寧以熾然鐵槍以貫其目,不以眼識取於色相,墮三惡趣,長夜受苦。我從今日當正思惟:「觀眼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耳、鼻、舌、身入處當如是學:『寧以鐵槍貫其身體,不以身識取於觸相及隨觸好故,墮三惡道。我從今日當正思惟:「觀身無常、有為、心緣生法,若觸、身識、身觸、身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無常、有為、心緣生法。」』」

「多聞聖弟子作如是學:『睡眠者是愚癡活、癡[*]命,無果、無利、無福,我當不眠,亦不起覺想,起想者生於纏縛諍訟,令多人非義饒益,不得安樂。』」

「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於眼生,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校勘]

「熾」,宋、元、明三本作「燒」。

「趣」,明本作「道」。

「癡」,宋、元、明三本作「癖」。[*]

宋、元、明三本無「身觸」二字。

[註解]

籌:以竹、木、銅、鐵等材料作成的細棒,長約一寸,粗如小指。多用於僧團舉行布薩或滅諍時,計算僧眾人數或是表決。

色相:顯而易見的形貌特徵。顯而易見的表徵稱為「相」,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稱為「隨……好」。例如說佛陀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隨形好」,即指在相法上來看佛陀有「纖長指相」等三十二種顯而易見的莊嚴相貌,「每個指頭都妙好」等八十種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形貌特徵。

隨形好:微細、不易立刻辨識的美好形貌特徵。

覺想:思想。相當的《增壹阿含經》經文作「意有所念,欲壞聖眾」,相當的南傳經文作「思考能導致別人在受到控制下破僧的想法」。

非義饒益:對真義的獲得沒有幫助。

[對應經典]

 

[進階辨正]

(二四二)[0058b21]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眼不知、不識、不斷、不離欲,不堪能正盡苦;於眼若知、若識、若斷、若離欲,堪能正盡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眼四經,如是乃至意二十四經如上說。

[對應經典]

[導讀:魔的勢力範圍]

「魔」是音譯「魔羅」的簡稱,有奪命、障礙、擾亂、破壞的意思,讓人在世間不得解脫的惡勢力自然就可稱為魔。

六入處是世間,六入處的染著,障礙人的慧命、使人沉於生死,自然就是魔的勢力範圍。

接下來這幾經中,佛陀告訴我們魔是如何能讓人無法解脫:

  • 第243經: 愛著於十二入處的滋味,不得解脫於魔。
  • 第244經: 六根味著六境,是魔鈎鈎住喉嚨。
  • 第245經: 六根識可愛的六境而起貪,六根識不可愛的六境而起瞋,於魔不得自在。
  • 第246經: 六觸入處是魔的勢力。
  • 第247經: 六根親近六境,就落入魔的勢力。

(二四三)[0058b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諸比丘於眼者,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得自在脫於魔手,魔縛所縛,入於魔繫。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若沙門、婆羅門於眼不味者,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隨於魔,脫於魔手,不入魔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味,如是歡喜、讚歎、染著、堅住、愛樂、憎嫉,亦如是說。

內入處七經,外入處七經,亦如是說。

[校勘]

「婆」,大正藏原為「波」,今依據前後文改作「婆」。

[註解]

味:愛著於其滋味。

堅住:穩固地保持著。

[對應經典]

 

(二四四)[0058c09]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魔鈎。云何為六?眼味著色,是則魔鈎,耳味著聲,是則魔鈎,鼻味著香,是則魔鈎,舌味著味,是則魔鈎,身味著觸,是則魔鈎,意味著法,是則魔鈎。若沙門、婆羅門眼味著色者,當知是沙門、婆羅門魔鈎鈎其咽,於魔不得自在。」

穢說淨說,廣說如上。

[校勘]

「廣」,宋、元、明三本作「魔」。

[註解]

味著:愛樂貪著。

[對應經典]

(二四五)[0058c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伏駮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等說法,初語亦善,中語亦善,後語亦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清白梵行,謂四法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何等為四品法經?有眼識色可愛、可念、可樂、可著,比丘見已,歡喜、讚歎、樂著、堅住,有眼識色不可愛、不可念、不可樂著、苦厭。比丘見已,瞋恚嫌薄。如是比丘於魔不得自在,乃至不得解脫魔繫。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有眼識色可愛、可念、可樂、可著,比丘見已,知喜不讚歎、不樂著堅實,有眼識色不可愛、念、樂、著,比丘見已,不瞋恚、嫌薄。如是比丘不隨魔,自在,乃至解脫魔繫。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比丘四品法經。」

[校勘]

「駮」,大正藏原為「駁」,今依據高麗藏改作「駮」。

[註解]

拘留搜: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恆河上游西岸,相當於現今的德里所在。

善義善味:意義正確,文句正確。

品:項目;主題。

嫌薄:嫌棄、輕視。

[對應經典]

  • 參考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230經像漁夫那樣經。

[讀經拾得]

本經的「四品法」是:

  1. 有眼識色可愛、可念、可樂、可著,比丘見已,歡喜、讚歎、樂著、堅住。
  2. 有眼識色不可愛、不可念、不可樂著、苦厭。比丘見已,瞋恚、嫌薄。
  3. 有眼識色可愛、可念、可樂、可著,比丘見已,知喜不讚歎、不樂著堅實。
  4. 有眼識色不可愛、念、樂著,比丘見已,不瞋恚、嫌薄。

也就是說:

  1. 遇到可愛的六境,起貪。
  2. 遇到不可愛的六境,起瞋。
  3. 遇到可愛的六境,不貪。
  4. 遇到不可愛的六境,不瞋。

前兩項是凡夫的境界,後兩項是聖者的境界。藉著守護根門、離於執著等日常修持,而能轉凡入聖。

無論是本經、無漏法經、律儀、守護根門,都教導我們:於可念六境不生貪,於不可念六境不生瞋。

這不但日常生活中可以應用,禪修時也很好用,例如坐了一炷好香,或體驗到好的境界,若要進階到更高的層次,則可訓練自己不起貪心。若坐得全身酸痛,或周圍環境吵鬧,也不要因此生氣,反而可訓練自己遠離瞋心。

畢竟佛弟子修行的最重要目的並不在於求得特別高深的禪境或神通,而在於斷除貪瞋癡。

因此,不管是可愛或不可愛的境界,都可以是修行的好道場。

(二四六)[0059a0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入王舍城乞食。

爾時,天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晨朝著衣持鉢,入王舍城乞食,我今當往亂其道意。」

時,魔波旬化作御車像,執杖覓牛,著弊衣,蓬頭亂髮,手脚剝裂,手執牛杖,至世尊前問言:「瞿曇!見我牛不?」

世尊作是念:「此是惡魔,欲來亂我。」即告魔言:「惡魔!何處有牛?何用牛為?」

魔作是念:「沙門瞿曇知我是魔。」而白佛言:「瞿曇!眼觸入處,是我所乘。耳、鼻、舌、身、意觸入處,是我所乘。」

復問:「瞿曇!欲何所之?」

世尊能到魔所到不了的沒有六觸入處的地方佛告惡魔:「汝有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若彼無眼觸入處,無耳、鼻、舌、身、意觸入處,汝所不到,我往到彼。」

爾時,天魔波旬即說偈言:

「若常有我者,  彼悉是我所,
 一切悉屬我,  瞿曇何所之。」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若言有我者,  彼說我則非,
 是故知波旬,  即自墮負處。」

魔復說偈言:

「若說言知道,  安隱涅槃
 汝自獨遊往,  何煩教他為?」

世尊復說偈答言:

「若有離魔者,  問度彼岸道,
 為彼平等說,  真實永無餘,
 時習不放逸,  永離魔自在。」

魔復說偈言:

「有石似段肉,  餓烏來欲食,
 彼作軟美想,  欲以補飢虛,
 竟不得其味,  折而騰虛,
 我今猶如烏,  瞿曇如石生,
 不入愧而去,  猶烏陵虛逝。」

 內心懷愁毒,即彼沒不現。

[校勘]

「天魔波旬」,巴利本作 Māra pāpimant。

「像」,大正藏原為「象」,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像」。

[註解]

御車像類:駕車的這類人。

觜:鳥嘴。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天魔波旬是欲界最高天「他化自在天」的天主之一,只要有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觸入處的地方,放眼所見都是他的勢力範圍,而問佛陀:「看你能跑到哪兒?」

佛陀回答:「你有六觸入處的勢力範圍,但沒六觸入處的地方你就到不了了,而我就到那邊。」

「六觸入處」直翻是由「六觸」進入身心的管道,常特指六觸使人心意動搖、產生貪愛的過程、時空、或情境。若是在無明的狀態下的「六觸」,就是「六觸入處」,也就是「無明觸」,會造成輪迴,在魔王的掌握中。若有智慧,在根境識會遇時不因六觸而心意動搖,也就是「明觸」,斷了十二因緣的鎖鏈,自然不在魔王的領地中。

(二四七)[0059b08]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沙門、婆羅門眼習近於色,則隨魔所自在,乃至不得解脫魔繫。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若沙門、婆羅門眼不習近於色,不隨魔,自在,乃至得解脫魔繫。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習近,如是繫、著,如是味,如是鄰、聚,若使、受持、繫著、我所、求、欲,淳、濃、不捨,亦如上說。

[校勘]

「隨」,宋、元、明三本作「為」。

[註解]

習近:親近。

[導讀:六入處在世間]

本卷最後這八經,是佛和佛弟子在世間行走時,關於六入處的應機討論,從各層面探討六入處:

  • 第248經:六入處無我。
  • 第249經:六觸入處盡,得般涅槃。
  • 第250經:欲貪繫根境。
  • 第251經:不如實知六觸入處,是無明。
  • 第252經:十二入處無我、無我所。
  • 第253經:六入處因緣生苦樂,也因緣滅。
  • 第254經:阿羅漢六根識六境,不妨解脫。
  • 第255經:善護根門得解脫。

(二四八)[0059b1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吒利弗多羅雞林園

爾時,尊者阿難往詣尊者大純陀所,共相問訊已,於一面坐。

爾時,尊者阿難語尊者純陀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尊者純陀語尊者阿難言:「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阿難問尊者純陀:「如世尊、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四大造色施設顯露,此四大色非我,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亦復說識非我耶?」

尊者純陀語尊者阿難言:「仁者最為多聞,我從遠來詣尊者所,為問此法故,今日,尊者!唯願為說此義。」

尊者阿難語純陀言:「我今問尊者,隨意見答。尊者純陀!為有眼、有色、有眼識不?」

答言:「有。」

尊者阿難復問:「為緣眼及色,生眼識不?」

答言:「如是。」

尊者阿難復問:「緣眼及色生眼識,彼、彼,為常、為無常?」

答言:「無常。」

尊者阿難又問:「彼因、彼緣生眼識,彼因、彼緣無常變易時,彼識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尊者阿難復問:「於意云何?彼法若生、若滅可知,多聞聖弟子於中寧見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耳、鼻、舌、身……意、法,於意云何?有意、有法、有意識不?」

答曰:「有,尊者阿難!」

復問:「為緣意及法,生意識不?」

答曰:「如是,尊者阿難!」

復問:「若意緣法生意識,彼因、彼緣,為常、為無常?」

答曰:「無常,尊者阿難!」

復問:「若因、若緣生意識,彼因、彼緣無常變易時,意識住耶?」

答曰:「不也,尊者阿難!」

復問:「於意云何?彼法若生、若滅可知,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阿難!」

尊者阿難語純陀言:「是故,尊者!而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說識亦無常。譬如士夫持斧入山,見芭蕉樹,謂堪材用,斷根、截葉、、剝皮,求其堅實,剝至於盡,都無堅處。正觀識無常、無可取、無所著如是多聞聖弟子正觀眼識,耳、鼻、舌、身、意識。當正觀時,都無可取,無可取故,無所,無所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彼二正士說是法時,展轉隨喜,各還其所。

[校勘]

「與」,元、明二本作「以」。[*]

「緣」,大正藏原為「若」,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緣」。

「截葉、斫杖」,大正藏原為「截斫葉葉」,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截葉、斫杖」。

「二」,大正藏原為「一」,今依據高麗藏改作「二」。

[註解]

波吒利弗多羅:古代印度都市名,佛滅後的阿育王將摩竭提國的首都從王舍城遷都至此,位於恆河左岸,即當今印度的巴特那巿所在。當時有以首都名作為國號的習慣,因此摩竭提國又稱為波吒利弗多羅國。另譯為「波羅利弗妬路」、「巴連弗邑」、「華氏城」。

雞林園:佛陀的道場之一,位於波吒利弗多羅城東南,佛滅後的阿育王曾加以整修成為國家級寺院。又譯為「雞林精舍」、「鷄雀寺」、「雞園」。

純陀:比丘名,是舍利弗的弟弟。又譯為「摩訶周那」。舍利弗家有四兄弟出家學佛,包括舍利弗、純陀、優波先那、離越。

施設顯露:加以描述,讓人能清楚的瞭解。

斫:以刀斧砍削。

展轉隨喜:互相為彼此高興。

[對應經典]

  •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234經優陀夷經。

(二四九)[0059c27]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阿難詣尊者舍利弗所,語尊者舍利弗:「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解說不?」

舍利弗言:「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阿難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更有餘不?」

尊者舍利弗語阿難言:「莫作此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更有餘不?』」

阿難又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無有餘耶?」

尊者舍利弗答阿難言:「亦復不應作如是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無有餘耶?』」

阿難復問尊者舍利弗:「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無餘、非有餘非無餘耶?」

尊者舍利弗答阿難言:「此亦不應作如此問:『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無餘、非有餘非無餘耶?』」

尊者阿難又問舍利弗:「如尊者所說:『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亦不應說,無亦不應說,有無亦不應說,非有非無亦不應說。』此語有何義?」

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阿難:「六入處盡,不談有餘無餘,而是得涅槃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有餘耶?此則虛言。無餘耶?此則虛言。有餘無餘耶?此則虛言。非有餘非無餘耶?此則虛言。若言六觸入處盡,離欲、滅、息、沒已,離諸虛偽,得般涅槃,此則佛說。」

時,二正士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可參照卷五第104106經,解脫後不是如一些論師說的「灰身滅智」或「焦芽敗種」,而是不落入有、無二邊,煩惱止息的涅槃。

(二五〇)[0060a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拘絺羅俱在耆闍崛山

尊者摩訶拘絺羅晡時從禪覺,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語舍利弗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已不?」

尊者舍利弗語摩訶拘絺羅:「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尊者摩訶拘絺羅問尊者舍利弗言:「云何?尊者舍利弗!眼繫色耶?色繫眼耶?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意繫法耶?法繫意耶?」

尊者舍利弗答尊者摩訶拘絺羅言:「欲貪繫根境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尊者摩訶拘絺羅!於其中間,若彼欲貪,是其繫也。尊者摩訶拘絺羅!譬如二牛,一黑一白,共一縛繫,人問言:『為黑牛繫白牛,為白牛繫黑牛。』為等問不?」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非黑牛繫白牛,亦非白牛繫黑牛,然於中間,若軛、若繫鞅者,是彼繫縛。」

「如是,尊者摩訶拘絺羅!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中間欲貪,是其繫也。

「尊者摩訶拘絺羅!若眼繫色,若色繫眼,乃至若意繫法,若法繫意,世尊不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以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故世尊教人建立梵行,得盡苦邊。

「尊者摩訶拘絺羅!世尊眼見色若好、若惡,不起欲貪,其餘眾生眼若見色若好、若惡,則起欲貪,是故世尊說當斷欲貪,則心解脫,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時,二正士展轉隨喜,各還本處。

[校勘]

「摩訶拘絺羅」,巴利本作 Mahākoṭṭhika。

「已」,元、明二本作「以」。[*]

「尊」,宋、元、明三本作「尊說」。

[註解]

摩訶拘絺羅:比丘名,佛陀稱讚他「得四辯才,觸難答對」第一。他是舍利弗的舅舅,從佛出家前又被稱為「長爪梵志」。「摩訶」為音譯,義譯為「大」,加在人名前可作尊稱,例如用以和資歷較淺的同姓名人士區分。

[對應經典]

  •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六處相應35〉第232經拘絺羅經。

[讀經拾得]

是什麼讓人玩物喪志?

有所謂「色不迷人人自迷」,同樣一個東西,某些人就迷,某些人就不迷。為什麼會迷,而無法放下?

本經講「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人不一定就會被物所綁住,物也不一定就會被人所綁住。「於其中間,若彼欲貪,是其繫也」,由於有欲貪的關係,才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如果沒有欲貪,就不會被物所役了,海闊天空,自由自在。

(二五一)[0060b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拘絺羅俱在耆闍崛山中。

尊者摩訶拘絺羅晡時從禪覺,詣尊者舍利弗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語尊者舍利弗:「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已[*]不?」

舍利弗言:「隨仁所問,知者當答。」

什麼是無明尊者摩訶拘絺羅問尊者舍利弗言:「謂無明者。云何為無明?」

尊者舍利弗言:「所謂無知,無知者是為無明。云何無知?謂眼無常不如實知,是名無知,眼生滅法不如實知,是名無知。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如是,尊者摩訶拘絺羅!於此六觸入處如實不知、不見、不無間等、愚闇、無明、大冥,是名無明。

什麼是明尊者摩訶拘絺羅又問尊者舍利弗:「所謂者。云何為明?」

舍利弗言:「所謂為知,知者是明,為何所知?謂眼無常、眼無常如實知,眼生滅法、眼生滅法如實知。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尊者摩訶拘絺羅!於此六觸入處如實知、見、明、覺、悟、慧、無間等,是名為明。

時,二正士各聞所說,展轉隨喜,各還其所。

[校勘]

「闇」,宋、元、明三本作「癡」。

[註解]

如實不知:不能如其原貌地了知;不能契合真理地了知。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各經中關於「無明」的定義的整理,可參見卷十的導讀。

 

(二五二)[0060c14]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比丘名優波先那,住王舍城寒林中塜間蛇頭巖下迦陵伽行處。時,尊者優波先那獨一於內坐禪。

時,有惡毒蛇長尺許,於上石間墮優波先那身上,優波先那喚舍利弗:「語諸比丘,毒蛇墮我身上,我身中毒,汝等駛來,扶持我身,出置於外,莫令於內身壞碎,如糠糩。」

時,尊者舍利弗於近處,住一樹下,聞優波先那語,即詣優波先那所,語優波先那言:「我今觀汝色貌,諸根不異於常,而言中毒,持我身出,莫令散壞,如糠糩[*]聚,竟為云何?」

優波先那語舍利弗言:「若當有言:『我眼是、我所。耳、鼻、舌、身、意,耳、鼻、舌、身、意是我、我所。色、聲、香、味、觸、法,色、聲、香、味、觸、法是我、我所。地界,地界是我、我所。水、火、風、空、識界,水、火、風、空、識界是我、我所。色陰,色陰是我、我所。陰,受、想、行、識陰是我、我所』者,面色諸根應有變異。我今不爾,眼非我、我所;乃至識陰非我、我所,是故面色諸根無有變異。」

舍利弗言:「如是,優波先那!汝若長夜離我、我所、我慢繫著使,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永不復起,云何面色諸根當有變異。」

時,舍利弗即周匝扶持優波先那身出於窟外,優波先那身中毒碎壞,如聚糠糩[*]。

時,舍利弗即說偈言:

「久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歡喜而捨壽,  猶如棄毒鉢。
 久植[*]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歡喜而捨壽,  如人重病愈。
 久植[*]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如出火燒宅,  臨死無憂悔,
 久植[*]諸梵行,  善修八聖道,
 以慧觀世間,  猶如穢草木,
 不復更求餘,  餘亦不相續。」

時,尊者舍利弗供養優波先那尸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優波先那有小惡毒蛇,如治眼籌,墮其身上,其身即壞,如聚糠糩[*]。」

慈悲化諸惡,三寶解眾毒佛告舍利弗:「若優波先那誦此偈者,則不中毒,身亦不壞,如聚糠糩[*]。」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誦何等偈?何等辭句?」

佛即為舍利弗而說偈言:

「常慈念於彼,  堅固賴吒羅
 慈伊羅槃那,  尸婆弗多羅,
 欽婆羅上馬,  亦慈迦拘吒,
 及彼黑瞿曇,  難徒跋難陀。
 慈悲於無足,  及以二足者,
 四足與多足,  亦悉起慈悲,
 慈悲於諸,  依於水陸者,
 慈一切眾生,  有畏及無畏[*],
 安樂於一切,  亦離煩惱生,
 欲令一切賢,  一切莫生惡。
 常住蛇頭巖,  眾惡不來集,
 凶害惡毒蛇,  能害眾生命,
 如此真諦言,  無上大師說,
 我今誦習此,  大師真實語,
 一切諸惡毒,  不能害我身。
 貪欲瞋恚癡,  世間之三毒,
 如此三惡毒,  永除名佛寶,
 法寶滅眾毒,  僧寶亦無餘,
 破壞凶惡毒,  攝受護善人,
 佛破一切毒,  汝蛇毒今破。

故說是呪術章句,所謂:

「塢躭婆隷 躭婆隷 躭陸婆婆躭陸 㮈渧 肅㮈渧 枳跋渧 文那移 三摩移 檀諦 尼羅枳施 婆羅拘閇塢隷 塢娛隷 悉波訶

「舍利弗!優波先那善男子爾時說此偈,說此章句者,蛇毒不能中其身,身亦不壞,如糠糩[*]聚。」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優波先那未曾聞此偈,未曾聞此呪術章句,世尊今日說此,正為當來世耳。」

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作禮而去。

[校勘]

「糩」,大正藏原為「糟」,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糩」。[*]

「植」,大正藏原為「殖」,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植」。[*]

「徒」,元、明二本作「陀」。

「畏」,大正藏原為「量」,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畏」。[*]

「不」,大正藏原為「無」,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不」。

「惡毒」,大正藏原為「毒惡」,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惡毒」。

「躭」,大正藏原為「航」,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躭」。

「婆」,大正藏原為「波」,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婆」。

「枳」,大正藏原為「抧」,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枳」。

宋、元、明三本在「施」字之後沒有空格。

「訶」,大正藏原為「呵」,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訶」。

「波」,大正藏原為「婆」,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波」。

[註解]

優波先那:比丘名,是舍利弗尊者的弟弟。

寒林:佛陀及弟子的修行場所之一,位於王舍城北方。稱作寒林是因為林木多而較涼,也是棄屍的樹林,而讓一般人恐懼而發涼。

身壞碎,如糠糩聚:身體敗壞崩解,如同一把粗糠般散掉。「糠」、「糩」都指穀物的外殼。

地界:物質及物理現象中的堅固性。古代印度人認為一切物質及物理現象,有四種組成:地大(堅固性)、水大(濕潤性)、火大(溫熱性)、風大(移動性)。

植:建立。

治眼籌:治療眼疾的小竹片,這裡形容蛇的大小如同治眼疾的小竹片。

堅固賴吒羅:蛇或龍的名字。其後的伊羅槃那等也都是蛇或龍名。

真諦:真實。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 火宅喻:

此經偈中的「出火燒宅」,即後世以「出三界火宅」譬喻解脫,在《阿含經》中的出處。

  • 本經中對蛇的護咒:

本經在南傳《相應部尼柯耶》的對應經文沒有偈誦和對蛇的護咒,因此有些人斷言偈誦和對蛇的護咒是北傳《雜阿含經》所增添的。殊不知此經護咒的部分,在南傳是歸類於律藏:南傳律藏《小品》〈小事犍度5〉第6條對蛇之護咒。也就是說護咒並非北傳所增添,而是在南傳被歸入律藏中。這是合理的,因為不同部派的經律分類不同,基於生活上遇到的狀況而制訂的律儀,許多是收錄於律藏。此外,不同部派所傳的《四分律》《五分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隨勇尊者經》、南傳《蘊護衛經》等經律也有記載本經中的事件,這些經律都有說護咒,且與本經的偈誦部分相似,但有半數不包含拼音的「塢躭婆隸」該句。

然而並不是唸咒語就不會被蛇咬,重點是「慈一切眾生」、「亦離煩惱生」的慈三昧,並祈請三寶加護,如同本經偈中所說。另外像《增壹阿含經》卷十四〈高幢品24〉第5經中也有記載佛陀以慈三昧漸除毒龍的瞋心,降伏了毒龍,不受毒龍所害,要防小蛇侵害自然是小事一樁。在本經中,佛陀毫不藏私的分享以慈三昧對治毒龍毒蛇的行法,這是實際可行的慈三昧的應用,而不是迷信或外道法。以優波先那比丘的修行,若當初知此行法,自然「則不中毒,身亦不壞」了。若有人只會誦咒卻無慈心,妄想靠咒語就不被蛇咬,那無非是畫虎類犬,學了皮毛卻忘了根本,恐怕就沒什麼效果了。

  • 咒術章句:

佛陀在剛開始弘法時只教核心法義,大多弟子則很快地證果。但當弟子人數大增、素質不一後,為了讓不同根器的弟子都能修行解脫,而施設不同的法門,對於弟子的律制也隨須求而調整。例如《雜阿含經》卷二十九第809經、南傳《相應部尼柯耶》54相應9經載道,佛陀早期教導比丘打坐以不淨觀為主,但後來有比丘福慧不足,修不淨觀後過度厭世而自殺,因此佛陀改教比丘較溫和的安那般那(觀呼吸)法門。另外像《中阿含經》卷五十第193經、南傳《中部尼柯耶》第21經記載,佛陀曾制戒要求比丘日中一食,每天只吃正午一餐,以節省耗費在吃飯的時間,精進修行。但後來可能因為不是每位弟子都適合日中一食,而放寬為過午不食,也就是今日的比丘戒的內容。

咒語的議題也是如此,早期佛弟子很快就能證果,沒有了身見也就不會想要趨吉避凶《中阿含經》卷四十七〈心品3〉第181經多界經中佛陀即表示聖者不會持咒外求離苦。當時婆羅門教常以咒術辦事或變神通,但佛陀則要弟子專心修習戒定慧,縱有神通也不在俗人前展示。但當弟子人數眾多後,《四分律》卷二十七卷三十南傳律藏《大分別》〈波逸提49〉皆記載,有比丘尼習誦各種外道咒術,或以咒術賺錢,因此佛陀制戒禁止比丘尼持誦外道咒術、或以咒術維持生計,同時佛陀也許可以咒語排除於世間的修行的阻礙,例如《四分律》卷二十七:「若誦治毒呪,以護身故,無犯。」、卷三十:「為自護,不以為活命,無犯。南傳律藏《大分別》〈波逸提49〉:「學憶持、為守護而學咒文……不犯也」。

南傳《長部尼柯耶》第32經阿吒曩胝經中毘沙門天王眾發願守護四眾排除惡鬼神造成的障礙,表示若四眾需要四天王天守護以避免非人的侵擾時,可以持誦此經,此經的北傳譯本《長阿含經》卷十二第19經大會經音譯四天王天部眾的名字,稱為結咒。《佛說灌頂經》卷六也以這些名號作為咒語,並解說這咒語是「為諸凡夫(而不是聖者)而演說」,召請四天王天及其降伏的八部眾,以排除惡鬼神所擾。實務上,很多護咒的內容即是皈依三寶並召請護法龍天守護。

這些咒語原本的巴利語或梵語都是有實際意涵的,由三寶的真實語或諸天的護持而有其功效,很多譯師會義譯一遍、音譯一遍,而後人常以為音譯才是咒語。依《五分律》卷十八等等律制,比丘在接受飲食供養後,要咒願為施主祈福,說法後也要咒願迴向。《四分律》卷二十一等經律即記載佛陀本人在最初成道,接受商賈供養後,即咒願迴向之:「所為布施者,必獲其利義;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增壹阿含經》卷二十九〈六重品37〉第4經等經中佛說咒願有六德,《雜阿含經》卷四十七第1241經則顯示這些迴向確實能為施主帶來利益。《中阿含經》卷四〈業相應品2〉第20經波羅牢經《中阿含經》卷二十九〈大品1〉第124經八難經等經則表示「有呪說」是世間正見之一。

實務上,除了北傳有持咒的行法,南傳《大護衛經》 也包含許多經,記載各種護咒。南傳比丘在出家、接受布施、誦戒日、結夏安居日等場合有念誦護衛經的傳統,許多寺院則將護衛經列入每日的課誦。在家眾們則有在各婚喪喜慶場合邀請僧眾念誦護衛經祈福迴向的習俗,也常見以咒語誦念而修定的方法。南傳《彌蘭陀王問經》則記載並認可防護咒的使用,顯示了上座部佛教自初期即有咒語的使用。《香光莊嚴》雜誌第37期所翻譯的〈消災佛教〉一文,則以學術角度描述當今緬甸寺院持誦咒語的普遍情形。

近年一些學者為了避免迷信的觀感,而在重新翻譯南傳相關經律時將「護衛咒」一詞翻譯為「護衛經」,雖然古代通常翻譯為「咒」。南傳寺院通常以巴利語持誦護衛咒,而不是以翻譯後的本土語言為主,這和北傳的相關行法也有類似處。至於南傳有人認為其護咒行法較純,北傳也有人認為其持咒行法較強,這些宗派觀點就不在本文討論之列。

咒語是祝福而不是保證,《阿含經》沒有否定咒語在世間能有效果,但更強調修習四聖諦而解脫的核心法義,畢竟若因為咒語而增強了貪瞋癡,那離解脫就愈來愈遠。像《長阿含經》卷十四第21經梵動經及各律中都禁止比丘以咒術求取名聞利養,現世也有很多沉迷咒術而走上歧路的例子。把握住佛教的核心、勤修戒定慧以求解脫才是最重要的。

諸天願意幫忙四眾排除障礙以利修行,但解脫則必須由行者自己達成。如同本經偈中所說,慈悲能化解諸惡,三寶能化解三毒,善修八正道,才能得到出世間的解脫。

[進階辨正]

(二五三)[0061b29]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優陀夷拘薩羅國人間遊行,至拘槃荼聚落,到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菴羅園中住。

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有諸年少弟子,遊行採樵,至菴羅園中,見尊者優陀夷坐一樹下,容貌端正,諸根寂靜,心意安諦,成就第一調伏。見已,往詣其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時,優陀夷為諸年少種種說法,勸勵已,默然而住,彼諸年少聞尊者優陀夷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去。

時,諸年少擔持束,還至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置薪束於地,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白言:「我和上,當知菴羅園中有沙門優陀夷,姓瞿曇氏,依於彼住,極善說法。」

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語諸年少言:「汝可往請沙門優陀夷瞿曇氏,明日於此飯食。」

時,諸年少弟子受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教已,往詣尊者優陀夷所,白優陀夷言:「尊者當知,我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請尊者優陀夷明旦飯食。」

時,優陀夷默然受請。

時,彼諸年少知優陀夷受請已,還歸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白言:「和上[*]尼!我以和上[*]尼語,請尊者優陀夷,尊者優陀夷默然受請,和上[*]尼自知時。」

爾時,尊者優陀夷夜過晨朝,著衣持鉢,往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舍。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遙見尊者優陀夷來,疾敷床座,請令就坐,設種種飲食,自手供養,豐美滿足。食已,澡漱、洗鉢訖,還就本座。

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知食已訖,著好革屣,以衣覆頭,別施高床,現起輕相,慠慢而坐,語優陀夷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優陀夷答言:「姊妹!今是非時。」作此語已,從坐起去。

如是。明日諸弟子復至菴羅園採樵聽法,還復白和上[*]尼,和上[*]尼復遣詣請食,如前三返,乃至請法,答言:「非時。」不為說法。

諸年少弟子復白和上[*]尼,菴羅園中沙門優陀夷極善說法。

和上[*]尼答言:「我亦知彼極善說法,再三請來,設食問法,常言非時,不說而去。」

諸弟子言和上[*]尼:「著好革屣,以衣覆頭,不恭敬坐,彼云何說?所以者何?彼尊者優陀夷以敬法故,不說而去。」

和上[*]尼答言:「若如是者,更為我請彼。」

諸弟子受教,更請供養如前。時,和上[*]尼知食訖已,脫革屣,整衣服,更坐卑床,恭敬白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見答與[*]不?」

優陀夷答言:「汝今宜問,當為汝說。」

彼即問言:「有沙門、婆羅門說苦樂自作,復有說言苦樂他作,復有說言苦樂自他作,復有說言苦樂非自非他作。尊者!復云何?」

尊者優陀夷答言:「姊妹!阿羅訶苦樂異生,非如是說。」

婆羅門尼復問:「其義云何?」

優陀夷答言:「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諸苦樂。』」

優陀夷復語婆羅門尼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於意云何?有眼不?」

答言:「有。」

「有色不?」

答言:「有。」

「有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

答言:「如是,尊者優陀夷!」

優陀夷復問:「有耳、鼻、舌、身、意、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

答言:「如是,尊者優陀夷!」

優陀夷言:「此是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於苦樂。』」

婆羅門尼言:「尊者優陀夷!如是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苦樂』耶?」

優陀夷答言:「如是,婆羅門尼!」

婆羅門尼復問:「沙門!云何阿羅訶說:『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滅』?」

優陀夷答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婆羅門尼!一切眼、一切時滅無餘,猶有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耶?」

答言:「無也,沙門!」

「如是,耳、鼻、舌、身、意,一切時滅永盡無餘,猶有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耶?」

答言:「無也,沙門!」

「如是,婆羅門尼!是為阿羅訶說:『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滅。』」

尊者優陀夷說是法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遠塵離垢,得法眼淨。爾時,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疑惑,不由於他入佛教法,於法得無所畏。從座起,整衣服,恭敬合掌,白尊者優陀夷:「我今日超入決定,我從今日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我從今日盡壽歸依三寶。」

爾時,優陀夷為婆羅門尼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校勘]

「優陀夷」,巴利本作 Udāyī。

「拘槃荼」,大正藏原為「拘磐茶」,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拘槃荼」。巴利本作 Kāmaṇḍāya。

「上」,明本作「尚」。[*]

「漱」,大正藏原為「嗽」,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漱」。

「返」,宋、元、明三本作「反」。

「阿羅訶」,巴利本作 Arahanta。

「觸」,宋、元、明三本作「觸意觸」。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註解]

優陀夷:比丘名,迦毗羅衛國國師的兒子,未出家前淨飯王請他帶悉達多太子娛樂,勸悉達多太子打消出家的念頭。佛陀成道後,跟隨佛陀出家,證阿羅漢。佛陀在回家鄉前先派遣優陀夷尊者回國,度化了原先不喜歡出家人的淨飯王,使得釋迦族人及全城的人民熱烈迎接佛陀進城,佛陀稱讚他「善能勸導、福度人民」第一。又譯為「優陀耶」。

婆羅門尼:婆羅門階級的女性。這裡指在家的女性修行人。

遊行採樵:四處行走撿柴。

諸根寂靜: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都安定詳和。

成就第一調伏:具有最好的身口意的訓練。

和上尼:女師父。「和上」即「和尚」,義譯為「親教師」,是弟子對師父的尊稱。

著好革屣,以衣覆頭,別施高床,現起輕相,慠慢而坐:穿著好皮鞋,拿衣物覆蓋頭部,另擺一張高的座位(自己坐),露出輕視的樣子,傲慢地坐著。

非時:不是適當的時機。

卑床:矮的座位。

自作:自己所作。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作的。例如「常見論」執著認為恆常不變的自我造作了一切。

他作:他人所作。指世間苦樂等一切,都是他人(例如造物主大梵天)所作的。例如執著認為大梵(造物主、大我)創造一切。

自他作:部分是自己所作,部分是他人所作。

非自非他作:沒有原因而自然發生。

阿羅訶:「阿羅漢」的另譯,也是如來十號之一,義譯為「應供」。

苦樂異生:苦樂產生的原因和前述不同。

云何阿羅訶說:『因緣生苦、樂、不苦不樂滅』:阿羅漢是怎麼解說「因緣而生的苦、樂、不苦不樂的息滅」?

滅無餘:滅除而沒有殘餘。

見法、得法、知法、入法:看見(理解)了正法、證得了正法、了知了正法、悟入了正法。形容證初果者對正法體悟的情境。

超入決定:超越一般次第地有決心。

[對應經典]

 

(二五四)[0062b22]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二十億耳住耆闍崛山,常精勤修習菩提分法

時,尊者二十億耳獨靜禪思,而作是念:「於世尊弟子精勤聲聞中,我在其數,然我今日未盡諸,我是名族姓子,多饒財寶,我今寧可還受五欲,廣行施作福。」

爾時,世尊知二十億耳心之所念,告一比丘,汝等今往二十億耳所,告言:「世尊呼汝。」

是一比丘受佛教已,往詣二十億耳所,語言:「世尊呼汝。」

二十億耳聞彼比丘稱大師命,即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爾時,世尊告二十億耳,汝實獨靜禪思作是念:「世尊精勤修學聲聞中,我在其數,而今未得漏盡解脫。我是名族姓子,又多錢財,我寧可還俗,受五欲樂,廣施作福耶?」

時,二十億耳作是念:「世尊已知我心。」驚怖毛竪,白佛言:「實爾,世尊!」

佛告二十億耳:「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二十億耳!汝在俗時,善彈琴不?」

答言:「如是,世尊!」

彈琴不緩不急之喻復問:「於意云何?汝彈琴時,若急其絃,得作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云何?若緩其絃,寧發微妙和雅音不?」

答言:「不也,世尊!」

復問:「云何善調琴絃,不緩不急,然後發妙和雅音不?」

答言:「如是,世尊!」

佛告二十億耳:「精進太急,增其掉悔,精進太緩,令人懈怠,是故汝當平等修習攝受,莫著、莫放逸、莫取相。」

時,尊者二十億耳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時,尊者二十億耳常念世尊說彈琴譬,獨靜禪思。如上所說,乃至漏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爾時,尊者二十億耳得阿羅漢,內覺解脫喜樂,作是念:「我今應往問訊世尊。」

爾時,尊者二十億耳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於世尊法中得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解脫,當於爾時解脫六處。云何為六?離欲解脫、離恚解脫、遠離解脫、愛盡解脫、諸取解脫、心不忘念解脫

「世尊!若有依少信心而言離欲解脫,此非所應;貪、恚、癡盡,是名真實離欲解脫。

「若復有人依少持戒而言我得離恚解脫,此亦不應;貪、恚、癡盡,是名真實離恚解脫。

「若復有人依於修習利養遠離而言遠離解脫,是亦不應;貪、恚、癡盡,是真實遠離解脫。

「貪、恚、癡盡,亦名離愛,亦名離取,亦名離忘念解脫。如是,世尊!若諸比丘未得羅漢,未盡諸漏,於此六處不得解脫。

「若復比丘在於學地,未得增上樂涅槃習向心住,爾時成就學戒,成就學根,後時當得漏盡無漏心解脫,乃至自知不受後有。當於爾時得無學戒,得無學諸根。譬如嬰童愚小仰臥,爾時成就童子諸根,彼於後時漸漸增長,諸根成就,當於爾時成就長者諸根。在學地者亦復如是,未得增上安樂,乃至成就無學戒、無學諸根。

「若眼常識色,終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乃至無常。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觸、意識法,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譬如村邑近大石山,不斷、不壞、不穿,一向厚密,假使四方風吹,不能動搖、不能穿過。阿羅漢六根識六境,不妨解脫彼無學者亦復如是,眼常識色,乃至意常識法,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

爾時,二十億耳重說偈言:

「離欲心解脫,  無恚脫亦然,
 遠離心解脫,  貪愛永無餘。
 諸取心解脫,  及意不忘念,
 曉了入處生,  於彼心解脫。
 彼心解脫者,  比丘意止息,
 諸所作已作,  更不作所作。
 猶如大石山,  四風不能動。
 色聲香味觸,  及法之好惡,
 六入處常對,  不能動其心。
 心常住堅固,  諦觀法生滅。」

尊者二十億耳說是法時,大師心悅,諸多聞梵行者聞尊者二十億耳所說,皆大歡喜。爾時,尊者二十億耳聞佛說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解脫者以智記說,而不會自己稱讚自己爾時,世尊知二十億耳去不久,告諸比丘:「善心解脫者,應如是記說,如二十億耳以智記說,亦不自舉,亦不下他,正說其義;非如增上慢者,不得其義,而自稱歎得過人法,自取損減。」

[校勘]

「二十億耳」,巴利本作 Soṇa。

元、明二本無「我」字。

大正藏無「離恚」二字,今依據前後文補上。

[註解]

二十億耳:比丘名,以「精進第一」聞名。音譯為「輸屢那」。

菩提分法:即「七覺分」,又譯為「七菩提分」、「七覺支」。

禪思:獨坐而專心思惟。

族姓子:婆羅門大族的子弟。

掉悔:心浮動靜不下來。「掉」又譯為「掉舉」,心浮動不安;「悔」即「追悔」,於所作的事心懷憂惱。

莫取相:不要執著表相。相當的《中阿含經》經文作「汝當分別此時,觀察此相」,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通達諸根的平衡,並且請在那裡取相」。

解脫六處:相當的南傳經文作「勝解六處」。接下來的「離欲解脫」等六個,相當的南傳經文作「離欲勝解」等。「勝解」指深刻而堅定的理解。

遠離解脫:遠離於世間而解脫。

心不忘念解脫:有智慧(離於癡)而解脫。

若有依少信心而言離欲解脫,此非所應:如果有人只依靠少許的信心就說能離欲而解脫,這是不應該的。

增上樂:提升的快樂,指解脫樂。

涅槃習向心住:心意穩定地趨向涅槃。

學戒:「有學」的戒律。四向四果中,除阿羅漢外的四向三果,都是「有學」。(阿羅漢則是「無學」,已畢業了。)

學根:「有學」的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無學:阿羅漢已無惑可斷、畢業了,因此稱為「無學」。

內修無量善解脫:內心(持續地保持這樣的)修持,廣大無量(而不隨來自六境的衝擊起波動),完全不受束縛。

記說:決定說;確定說。例如佛弟子記說自己證得的果位,即指此弟子確知地說出自己證得的果位。

自舉:自己抬舉自己;驕傲自大。

增上慢:特別強烈的傲慢,特指未得未證而自認為已得已證。「增上」即「加強」的意思。

過人法:超越凡人的解脫或神通。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 此經就是常見的佛學故事「佛陀向尊者二十億耳說彈琴喻,修行不可太緩、亦不可太急」的出處。
  • 此經的解脫六處,在不同譯本的翻譯如下:
譯本 總稱 1 2 3 4 5 6
《雜阿含經》第254經 解脫六處 離欲解脫 離恚解脫 遠離解脫 愛盡解脫 諸取解脫 心不忘念解脫
《中阿含經》第123經 樂此六處 樂於無欲 樂於無諍 樂於遠離 樂於愛盡 樂於受盡 樂心不移動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6集第55經 傾心於六件事 / 勝解六處 傾心於離欲 傾心於不加害 傾心於獨居 傾心於渴愛的滅盡 傾心於執取的滅盡 傾心於無癡
  • 經典中在講述阿羅漢的資格時,通常是說斷五下分結、五上分結,如卷三的「導讀:四果」所述。此經中尊者二十億耳自己領悟的解脫六處,是否也滿足其餘經中所述阿羅漢的資格呢?

我們將尊者二十億耳領悟的解脫六處,和阿羅漢的資格作個比較,可發現如下連結:

也就是說尊者二十億耳的領悟,也滿足證得阿羅漢的資格。

  • 此經提到阿羅漢聖者「眼常識色,乃至意常識法,不能妨心解脫、慧解脫,意堅住故,內修無量善解脫,觀察生滅」。聖者仍然可以看東西,但看東西不會妨礙他的心解脫、慧解脫,他的心意不雜染、穩固、泰然,念念了知能看所看的都是因緣生滅的、都是無常的。

[進階辨正]

(二五五)[0063b19]

如是我聞:

一時,尊者摩訶迦旃延阿磐國濕摩陀江側,獼猴室阿練若窟。有魯醯遮婆羅門,恭敬承事,如羅漢法。

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晨朝著衣持鉢,入獼猴室聚落,次行乞食,乞食還,舉衣鉢,洗足已,入室坐禪。

時,魯醯遮婆羅門有諸年少弟子,遊行採薪,至尊者摩訶迦旃延窟邊,共戲笑言:「此中剃髮沙門住,是黑闇人,非世勝人,而魯醯遮婆羅門尊重供養,如羅漢法。」

時,尊者摩訶迦旃延語諸年少言:「年少!年少!莫作聲。」

諸年少言終,不敢復言。

如是再三,語猶不止。

於是尊者摩訶迦旃延出戶外,語諸年少言:「年少!年少!汝等莫語。我今當為汝等說法,汝等且聽。」

諸年少言:「諾,唯願說法,我當聽受。」

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即說偈言:

「古昔婆羅門,  修習勝妙戒,
 得生宿命智,  娛樂真諦禪,
 常住於慈悲,  關閉諸根門
 調伏於口過,  古昔行如是。
 捨本真實行,  而存虛偽事,
 守族姓放逸,  從諸根六境,
 自餓居塚間,  三浴三典
 不守護根門,  猶如夢得寶。
 編髮衣皮褐,  戒盜灰坌身
 麁衣以蔽形,  執杖持水瓶,
 假形婆羅門,  以求於利養。
 善攝護其身,  澄淨離塵垢,
 不惱於眾生,  是道婆羅門。」

爾時,諸年少婆羅門瞋恚不喜,語尊者摩訶迦旃延:「謗我經典,毀壞所說,罵辱婆羅門。」執持薪束,還魯醯遮婆羅門所,語魯醯遮婆羅門言:「和上[*]知不?彼摩訶迦旃延誹謗經典,毀言說,罵辱婆羅門。」

魯醯遮婆羅門語諸年少:「諸年少!莫作是語。所以者何?摩訶迦旃延宿重戒德,不應謗毀經典,毀呰言說,罵婆羅門。」

諸年少言:「和上[*]不信我言,當自往看。」

時,魯醯遮婆羅門不信諸年少語,往詣摩訶迦旃延,共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語摩訶迦旃延言:「我諸年少弟子來到此不?」

答言:「到此。」

「少多與共言語不?」

答云:「與共言語。」

魯醯遮婆羅門言:「汝與諸年少共語,今可為我盡說是。」

摩訶迦旃延即為廣說。時,魯醯遮婆羅門亦復瞋恚,心得不喜,語摩訶迦旃延:「我先不信諸年少語,今摩訶迦旃延真實誹謗經典,毀呰而說,罵辱婆羅門。」作此語已,小默然住須臾,復語摩訶迦旃延:「仁者所說『門』。何等為『門』?」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所問如法,我今當為汝說『門』。婆羅門!眼是門,以見色故。耳、鼻、舌、身、意是門,以識法故。」

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其門,即說其門,如摩訶迦旃延所說不守護門。云何不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言:「善哉,善哉,婆羅門!問不守護門,是如法問,今當為汝說不守護門。

「婆羅門!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已,於可念色而起緣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不住身念處,故於心解脫、慧解脫無如實知。於彼起種種惡不善法,不得無餘滅盡,於心解脫、慧解脫妨礙,不得滿足;心解脫、慧解脫不滿故,身滿惡行,不得休息,心不寂靜,以不寂靜故,於其根門則不調伏、不守護、不修習。如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不守護門,即為我說不守護門。摩訶迦旃延!云何復名善守護門?」

摩訶迦旃延語婆羅門言:「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善守護門義。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守護門義。

「多聞聖弟子眼見色已,於可念色不起緣著,不可念色不起瞋恚;常攝其心住身念處,無量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於彼所起惡不善法寂滅無餘,於心解脫、慧解脫而得滿足;解脫滿足已,身觸惡行悉得休息,心得正念,是名初門善調伏守護修習。如眼及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

魯醯遮婆羅門言:「奇哉!摩訶迦旃延!我問守護門義,即為我說守護門義。譬如士夫求毒藥草反甘露,今我如是,瞋恚而來至此座坐,而摩訶迦旃延以大法雨,雨我身中,如雨甘露。摩訶迦旃延!家中多事,今請還家。」

摩訶迦旃延言:「婆羅門!宜知是時。」

時,魯醯遮婆羅門聞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校勘]

「摩訶迦旃延」,巴利本作 Mahā-kaccāna。

「磐」,宋、元、明三本作「盤」。

「阿磐提」,巴利本作 Avantī。

「獼猴室」,巴利本作 Makkarakaṭe。

「阿練若」,巴利本作 Arañña。

「魯醯遮」,巴利本作 Lohicca。

「年少」,大正藏原為「少年」,今依據高麗藏改作「年少」。

「浴」,大正藏原為「洛」,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浴」。

「杖」,元本作「林」。

宋、元、明三本無「言」字。

「哉」,宋、元、明三本作「哉言」。

「門」,大正藏原為「問」,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門」。

「反」,宋、元、明三本作「乃」。

[註解]

摩訶迦旃延:比丘名,以「善解經律,而能論義」聞名。又作「大迦旃延」。

阿磐提:古代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當時的西印度。是摩訶迦旃延的祖國。又譯為「阿槃提」。

阿練若:離開聚落,寂靜而適合修行的地方。又譯為「空閑」、「空閑處」、「阿蘭若」。

剃髮沙門:佛教的出家人剃除鬚髮,與外道的蓄鬚髮不同,因此有時外道稱佛教出家人為剃髮沙門。

根門: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是外境進入身心的門戶,因此稱為根門。

守族姓放逸:自視出身高貴而行為放逸。

自餓:指自餓外道長久忍受飢餓的苦行。

三典:婆羅門教傳統的三種吠陀經典:梨俱、沙摩、夜柔。

灰坌身:指以灰塗身的苦行。

呰:毀謗。

默然住:保持靜默不語。

身念處:正念安住在身體上,覺知當下的身體狀態或本質。

休息:止息。

無量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依無量心(慈、悲、喜、捨)三昧,離欲得到心解脫,斷無明得到智慧的解脫,契合真理地了知。

甘露:印度傳說中的不死藥。

[對應經典]

[讀經拾得]

本經中,外道少年罵尊者摩訶迦旃延「是黑闇人,非世勝人」,可能會讓一些人誤以為摩訶迦旃延尊者出身種姓差。而摩訶迦旃延尊者的回覆中,也只提到種姓不可恃。

實際上,「迦旃延」這個種姓為婆羅門十八姓之一;而依據《佛本行集經》〈那羅陀出家品〉,摩訶迦旃延出生於巨富人家,父親富有到成為國師,而摩訶迦旃延學婆羅門教到處是第一名,成為仙人的接班人,並且在仙人過世後被視為仙人,只是仍貪名聞利養,最後因為無法回答別人的問題,去找佛陀,聽了佛法而證道。

雖然他出身婆羅門貴族,卻完全沒見到他說「我的種姓比你尊貴得多」來回覆外道少年的污辱,反而是一貫的認為四姓無別、種姓平等,貴族不可恃,而以論議佛法改變對方,可見尊者的確對佛法有徹底的瞭解,論議第一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

本經中一開始提到「魯醯遮婆羅門,恭敬承事,如羅漢法」,或許魯醯遮婆羅門一開始即是敬重摩訶迦旃延出身婆羅門貴族,且從佛出家前為婆羅門中最尊貴者,因此而恭敬承事他的。直到聽了摩訶迦旃延尊者的論議,才對佛法有進一步的瞭解,對佛法產生淨信。

[進階辨正]

雜阿含經卷第九

 
agama/雜阿含經卷第九.txt · 上一次變更: 2018/07/14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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