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一子品第九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猶如母人，心懷篤信①，唯有一子，恒作是念：『云何當教授比ⓑ，使成為人？』」

爾時，諸比丘白世尊曰：「我等，世尊！不解此義。世尊是諸法之本，如來所陳，靡不承受②。唯願世尊與諸比丘說此深法，聞已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其義。」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爾時，諸比丘從佛受教。

世尊告曰：「猶彼優婆斯心懷篤信，作是教訓：『汝今在家，當如質多③長者，亦如象童子④。所以然者，此是其限，此是其量。世尊受證弟子，所謂質多長者、象童子也。』若童子意欲剃除鬚髮ⓒ，著三法衣⑤，出家學道，當如舍利弗⑥、目犍連⑦比丘。所以然者，此是其限，此是其量。所謂舍利弗、目犍連比丘！好學正法，莫作邪業，興起非法；設汝生此染著之想，便當墜墮三惡趣中。善念專心，不得者得，不獲者獲，未得證者，今當受證。所以然者，諸比丘！信施之重，實不可消，令人不得至道⑧。是故，諸比丘！莫生染著之意，已生當滅。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東晉…譯）十三字＝符秦建元年三藏曇摩難提譯【宋】【元】，＝符秦三藏曇摩難提譯【明】

ⓑ 大正藏無「授彼」二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鬚髮」，宋、元、明三本作「髮鬚」。

① 篤信：堅定的信心。

② 如來所陳，靡不承受：如來所說的法，沒有不接受的。

③ 質多：優婆塞名，佛陀稱讚他是在家弟子中「第一智慧」。又譯為「質多羅」。

④ 象童子：優婆塞名，佛陀稱讚他是在家弟子中「恒坐禪思」第一。又譯為「呵侈阿羅婆」、「手長者」、「首長者」、「手阿羅婆長者子」、「曠野長者」。

⑤ 三法衣：出家人的三種袈裟，包括安陀會（日常勞務或就寢時用；貼身的衣）、鬱多羅僧（禮拜、聽法、聽戒時加披於安陀會外；上衣）、僧伽梨（外出托缽或入聚落王宮，說法教化時用；外套）。

⑥ 舍利弗：比丘名，以「智慧第一」聞名。又譯為「舍利子」，因為他的母親名叫「舍利」。

⑦ 目犍連：比丘名，以「神通第一」聞名。又譯為「大目犍連」、「目揵連」、「大目揵連」。

⑧ 信施之重，實不可消，令人不得至道：實在難以禁得起信徒的供養，（對於修為不夠的人，這些供養能造成障礙，）讓人無法成道。

•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利得與供養相應17〉第23經子經。

什麼是「信施之重，實不可消，令人不得至道」

什麼是「三法衣」

研討：象童子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篤信優婆斯唯有一女，彼當云何教訓成就？」

爾時，諸比丘白世尊曰：「我等，世尊！不解此義。世尊是諸法之本，如來所陳，靡不承受。唯願世尊與諸比丘說此深法，聞已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其義。」

諸比丘對曰：「如是。」爾時，諸比丘從佛受教。

世尊告曰：「猶彼篤信優婆斯教訓女曰：『汝今在家者，當如拘讎多羅①優婆斯、難陀母②。所以然者，此是其限，此是其量。世尊受證弟子，所謂拘讎多羅優婆斯、難陀母是。』若女意欲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學道者，當如讖摩③比丘尼、優鉢花色④比丘尼。所以然者，此是其量，此是其限。所謂讖摩比丘尼、優鉢華色比丘尼！好學正法，莫作邪業，興起非法；設汝生此染著之想，便當墜墮三惡趣中。善念專心，不果者果，不獲者獲，未得證者，今當受證。所以然者，ⓐ諸比丘！信施之重，實不可消，令人不得至道之趣。是故，諸比丘！莫生染著之想，已生當滅。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諸〕－【宋】【元】【明】

  宋、元、明三本無「諸」字。
  大正藏在「？」字之前／後有一「諸」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① 拘讎多羅：優婆夷名，佛陀稱讚她是在家女弟子中「智慧第一」。又譯為「久壽多羅」。

② 難陀母：優婆夷名，佛陀稱讚她是在家女弟子中「行守護業」（捨無量心）第一。又譯為「鬱多羅難陀母」。

③ 讖摩：比丘尼名，佛陀稱讚她是比丘尼中「智慧聰明」第一。「讖」讀音同「趁」。又譯為「差摩」。

④ 優鉢花色：比丘尼名，佛陀稱讚她是比丘尼中「神足第一，感致諸神」。又譯為「優鉢華色」、「蓮華色」。

•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利得與供養相應17〉第24經一女經。

本經和前一經中，佛陀以智慧、禪定第一的在家與出家弟子作為佛弟子們的榜樣。

其中「神通第一」的弟子也算「禪定第一」的弟子之一，因為神通是藉由定力而升起的。

有同學提問：「為什麼不是舉慈悲、智慧第一，而是舉禪定、智慧第一？」

因為「慈悲、智慧」是入世的說法，就究竟的出世法來看，則是強調「禪定、智慧」。「禪定」功夫好的，通常已破除了小我，自然入世時也慈悲喜捨，或是四無量心修得特別好。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不見一法疾於心者，無譬可喻，猶如獼猴捨一取一①，心不專定。心亦如是，前想、後想所不同者ⓐ，以方便ⓑ法不可摸則②，心迴轉疾。是故，諸比丘！凡夫之人不能觀察心意。是故，諸比丘！常當降伏心意，令趣善道，亦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宋、元、明三本無「譬可喻猶如獼猴捨一取一心不專定心亦如是前想後想所不同者」二十七字。

ⓑ 宋、元、明三本無「便」字。

① 獼猴捨一取一：獼猴在樹叢中抓著樹枝漫遊，放掉一個枝條時，又會抓取另一個枝條。

② 不可摸則：不能複製。「摸」在此同「模」，式樣。「則」指準則。

• 參考《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89經。
• 參考《增壹阿含經》卷四〈一子品9〉第4經
• 參考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1經無聞(之一)經。

• 《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89經與本經呼應：「彼心、意、識日夜時刻，須臾轉變，異生、異滅。猶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CBETA, T02, no. 99, p. 81, c14-17)

《本事經》卷二〈一法品 1〉也有相關的經文及實修法：「我觀世間無別一法，速疾迴轉，猶如其心。所以者何？是心於境速疾迴轉，世出、世間無可為喻，汝等應取如是心相。善取相已，應善思惟；善思惟已，應善觀察；善觀察已，應善安住；善安住已，若不覺有內貪欲纏，汝等復應審諦觀察：我今為有內貪欲纏而不覺耶？我今為無內貪欲纏而不覺耶？」(CBETA, T17, no. 765, p. 672, c5-12)

• 佛陀表示沒有任何事物比心更迅速的了。

就像獼猴在樹叢中抓著樹枝漫遊，放掉一個枝條時，又會抓取另一個枝條。我們的心不斷執取、攀緣各種事物，迅速地從一個對象攀緣到另一個對象，無法保持專注、穩定，捉摸不定。因此，一般人無法敏銳地觀察到心的變化。

修行人要練習專注，讓心穩定地專注在目標上，以往善的方向發展。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不見一法疾於心者，無譬可喻。猶如獼猴捨一取一，心不專定。心亦如是，前想、後想所念不同。是故，諸比丘！凡夫之人不能觀察心意所由。是故，諸比丘！常當降伏心意，得趣善道。ⓐ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是故＝如是【宋】【元】【明】

  「是故」，宋、元、明三本作「如是」。
  「如是」，大正藏原為「是故」，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如是」。

• 《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89經。
• 《增壹阿含經》卷四〈一子品9〉第3經
• 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因緣相應12〉第61經無聞(之一)經。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一念之起，當下輪迴我恒觀見一人心中所念之事，此人如屈伸臂頃墮ⓐ泥黎①中。所以然者，由惡心故，心之生病墜墮地獄。」

爾時，世尊便說偈言：

「猶如有一人，　　心懷瞋恚想，
　今告諸比丘，　　廣演其義趣。
　今正是其時，　　設有命終ⓑ者，
　假令入地獄，　　由心穢行故。

「是故，諸比丘！當降伏心，勿生穢行。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泥黎＝泥犂【宋】【元】【明】

  「泥黎」，宋、元、明三本作「泥犂」。
  「泥犂」，大正藏原為「泥黎」，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泥犂」。

ⓑ 者＝時【宋】【元】【明】

  「者」，宋、元、明三本作「時」。
  「時」，大正藏原為「者」，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時」。

① 泥黎：地獄。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43經。
• Itivuttaka 20 Puggalo。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恒觀見一人心中所念之事，如屈伸臂頃而生天上。所以然者，由善心故；已生善心，便生天上。」

爾時，世尊便說偈ⓐ言：

「設復有一人，　　而生善妙心，
　今告諸比丘，　　廣演其義趣。
　今正是其時，　　設有命終者，
　便得生天上，　　由心善行故。

「是故，諸比丘！當發淨意，勿生穢行。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言＝曰【宋】【元】【明】

  「言」，宋、元、明三本作「曰」。
  「曰」，大正藏原為「言」，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曰」。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44經。
• Itivuttaka 21 Cittaṃ jhāi。

本經及前一經所說，也可以解讀為日常生活中，一念之起，當下輪迴。《雜阿含經》卷十六第432經也將輪迴五道比喻為五個輻條相連的車輪，強調輪迴如同輪子的快速旋轉般。

這些經文可以說是《地藏菩薩本願經》講：「輪轉五道，暫無休息」在《阿含經》中的出處。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於此眾中，不見一法最勝最妙，眩惑世人①，不至永寂，縛著牢獄，無有解已。所謂男子見ⓐ女色已，便起想著，意甚愛敬，令人不至永寂，縛著牢獄，無有解已。意不捨離，周旋往來，今世後世，迴轉五道②，動歷劫數。」

爾時，世尊便說偈曰：

「梵音柔軟聲，　　如來說難見；
　或復有時見，　　繫念在目前③。
　亦莫與女人，　　往來與言語；
　恒羅伺捕人④，　　不得至無為⑤。

「是故，諸比丘！當除諸色，莫起想著⑥。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女＋（人）【宋】＊【元】＊【明】＊

  「女」，宋、元、明三本作「女人」。
  大正藏無「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① 不見一法最勝最妙，眩惑世人：沒有見到其他的事物更勝妙而能夠眩惑世人的。

② 五道：天道、人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因為「六道」中阿修羅道散布於其餘道中，因此經中有時說「六道」、有時說「五道」。

③ 梵音柔軟聲，如來說難見；或復有時見，繫念在目前：具有美妙柔軟聲音的人，平常不易見到，若有時見到了，會讓人時常回想起來，歷歷在目。

④ 恒羅伺捕人：總是像有張羅網般，伺機補捉人。

⑤ 無為：無造作的；不是由因緣而生的（因此也不會隨因緣而滅），在這裡指涅槃。「為」是「造作」的意思。

⑥ 當除諸色，莫起想著：色境進入感官中，經過意根的作用，賦予其意義，而浮現出心中的影像，應當如實地觀察，破除對於色境的貪愛染著。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1~5經。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於此眾中，不見一法最勝最妙，眩惑世人，ⓐ不生永寂，縛著牢獄，無有解已。所謂[＊]女見男子色已，便起想著，意甚愛敬，令人不至永寂，縛著牢獄，無有解已。意不捨離，周旋往來，今世後世，迴轉五道，動歷劫數。」

爾時，世尊便說偈曰：

「若生顛倒想，　　興念恩愛心，
　ⓑ除念意染著，　　便無此諸穢。

「是故，諸比丘！當除諸色，莫起想著①。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不生＝不至【宋】【元】【明】

  「不生」，宋、元、明三本作「不至」。
  「不至」，大正藏原為「不生」，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不至」。

ⓑ 除念＝念除【宋】【元】【明】

  「除念」，宋、元、明三本作「念除」。
  「念除」，大正藏原為「除念」，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念除」。

① 當除諸色，莫起想著：色境進入感官中，經過意根的作用，會浮現出心中的影像，自行賦予其意義，應當如實地觀察，破除對於色境的貪愛染著。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6~10經。

五蓋是五種覆蓋心識、阻礙善法發生的煩惱：

1. 貪欲蓋：感官慾望。
2. 瞋恚蓋：生氣。
3. 睡眠蓋：昏沉和嗜睡。
4. 掉悔蓋（調戲蓋）：心浮動靜不下來。「掉」又譯為「掉舉」，心浮動不安；「悔」即「追悔」，於所作的事心懷憂惱。
5. 疑蓋：疑惑。

五蓋會阻礙入定。覺察五蓋生滅的因緣，進而去除造成五蓋的原因、避免五蓋生起，而調伏五蓋，是修行的一個重要環節。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於此眾中，不見一法①，無欲想便起欲想；已起欲想便增益。無瞋恚想便起瞋恚；已起瞋恚便增多。無睡眠想便起睡眠；已起睡眠便增多。無調戲②想便起調戲；已起調戲便增多。無疑想便起疑想；已起疑想便增多。亦當觀惡露不淨③想。設作亂想，無欲想便有欲想；已有欲想便增多。瞋恚、睡眠，本無疑想便起疑想；ⓐ疑想已起便增多。是故，諸比丘！莫作亂想，常當專意。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疑想已起＝已起疑想【宋】【元】【明】

  「疑想已起」，宋、元、明三本作「已起疑想」。
  「已起疑想」，大正藏原為「疑想已起」，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已起疑想」。

① 不見一法：此指沒有其他的事物像亂想 (不如實觀、不保持正念) 一般。

② 調戲：即「掉舉」，心浮動不安。

③ 觀惡露不淨：即「不淨觀」，以心念專注觀察身體各組成成分的不淨，可以對治貪欲。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11~15經。

沒有其他的事物像亂想 (不如實觀、不保持正念) 一般，會導致五蓋 (貪、瞋、睡眠、掉舉、疑，五種對於禪定的障礙) 的增長。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於此法中，不見一法①，未有欲想便不生欲想；已生欲想便能滅之。未生瞋恚想便不生，已生瞋恚想便能滅之。未生睡眠想便不生；已生睡眠想便能滅之。未生調戲想便不生；已生調戲想便能滅之。未生疑想便不生；已生疑想便能滅之。亦當觀惡露不淨，已觀惡露不淨，未生欲想便不生；已生便能滅之。未生瞋恚便不生；已生瞋恚便能滅之。乃至疑，未生疑想便不生；已生疑想便能滅之。是故，諸比丘！常當專意觀不淨想。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斯及二心　　一墮一生天
　男女ⓐ想受樂　　二欲想在後

ⓐ 想受＝相愛【元】【明】

  「想受」，元、明二本作「相愛」。
  「相愛」，大正藏原為「想受」，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相愛」。

① 不見一法：此指沒有其他的事物像專意 (如實觀、保持正念) 一般。

• 南傳《增支部尼柯耶》集1第16~20經。

沒有其他的事物像專意 (如實觀、保持正念) 一般，能夠滅除五蓋 (貪、瞋、睡眠、掉舉、疑，五種對於禪定的障礙)。

什麼是「不見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