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在佛經的用語中,人的身心及世間的一切可區分為:
以上色、受、想、行、識五項,合稱「五陰」或「五蘊」(蘊是「積聚」的意思)。
五陰有以下特性:
既然五陰都有無常、苦、空、非我的本質,執著於五陰而引起煩惱,實在不智。於是佛陀教導我們如何認清真相,斷除煩惱執著,解脫生死輪迴,獲得真正的自由。
《雜阿含經》的第1、2、3、5、10卷,是「陰相應」的內容,也就是佛陀教導我們五陰的運作、五陰的本質、執著五陰造成的後果、不執著五陰而能解脫。
佛教的經典都是由佛弟子們結集而成,因此在經典的一開始,通常會說「如是我聞」,表示這部經是結集者親自聽聞的。最著名的結集者,就是被佛陀稱讚「多聞第一」的阿難尊者,他的故事在許多經典中會一一提到。
佛經在開頭也會記載此部經發生的地點。《雜阿含經》的第1經,發生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舍衛國是當時著名的大國,佛教中許多精采的事件發生在這裏,之後我們也將一一讀到。
佛陀教導弟子:「應該認清物質及物理世界的現象是無常的,這樣則是正確的見解。依正確的見解而修行,則能捨棄物質及物理世界的現象,喜愛和貪欲則可消除,心就解脫了。」
如果了知自己貪著的物品甚至自己的身體,是會變化、毀壞、消失的,就不會那麼的執著。能接受它們都是無常的事實,就是開啟智慧的第一步。
舉個粗淺的例子:花瓶若打破了,智者會將之清掃乾淨,從容善後;但愚者則會心痛不已、哀哀慘叫。這是因為智者知道任何事物都是無常的,在花瓶是好的時候,就不會執著於花瓶,就知道花瓶無法永遠不變;在花瓶破時,自然也不會痛心,而能以智慧行事,心就不會被花瓶所役使。
也要認清心理的各個層面都是無常的。不論是感受、取相、造作、了別外境的心,都是無常的。
例如目前是受苦還是受樂,也是無常的。因此不會執著於快樂,而沈迷於聲色犬馬,甚至為了要快樂而犧牲健康。
更深入的觀察,則要在禪修中一一體驗,能在實修中沒有了貪欲、徹底了悟,才能達到真正的解脫,而不只是口頭禪。
心已徹底解脫於所有煩惱的人,則能夠自己作證:「我不會再次出生,清淨的修行已經確立,應當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會再受輪迴。」
此經文中講「無常」的觀法,皆可以「苦」、「空」、「非我」替代入。舉例而言:
如是我聞:
當觀五陰無常、苦、空、非我爾時,世尊③告諸比丘④:「當觀色⑤無常⑥,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⑦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⑧。
「如是觀受⑨、想⑩、行⑪、識⑫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
「如是,比丘,心解脫者,若欲自證,則能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⑬。』
「如觀無常,苦、空、非我⑭亦復如是。」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① 舍衛國:舍衛城是古代中印度拘薩羅國的首都,該國的南方有另外一個國家也叫做拘薩羅國,為方便區分,後來就將舍衛的首都名作為國號,稱作舍衛國。在當今印度北部近尼泊爾處。
② 祇樹給孤獨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由給孤獨長者向祇陀太子買下土地,並由祇陀太子布施樹林。「給孤獨長者」是須達多長者的綽號,因為他樂善好施,常常救濟孤獨無依的人,因此被稱為給孤獨長者。
③ 世尊:世間所尊重的覺者。佛弟子一般皆尊稱佛陀為「世尊」。
④ 比丘:出家受具足戒(完整出家戒律)的男子。
⑤ 色:物質及物理世界的現象。例如身體。
⑥ 無常:遷流變化。
⑦ 喜、貪:喜愛、貪欲。
⑧ 心解脫:心自由了,解脫於貪愛、我見等等執著,不再受輪迴生死。
⑨ 受:感受。例如苦的感受、樂的感受、不苦不樂的感受。
⑩ 想:取相;面對境界而心中浮現對應的相;也就是認知。例如看到一個顏色,心中立刻浮現過往所見過相同的顏色,而知道這是什麼顏色;接觸到一個概念、語言,心中立刻浮現過往所接觸過相同的概念、語言,而知道這是什麼概念、語言。
⑪ 行:造作。例如意念的造作、意志力。
⑫ 識:了別;也就是識別;分別色、受、想、行的心。
⑬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我不會再次出生,清淨的修行已經確立,應當完成的都已完成,自己知道不會再受輪迴。
⑭ 苦、空、非我:苦:受到逼迫。空:虛幻不實。非我:不是「我」,又譯為「無我」。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當正思惟①,觀ⓒ色無常如實知②。所以者何③?比丘,於色正思惟,觀色ⓓ無常如實知ⓔ者,於色欲貪斷;欲貪斷者,說心解脫。
「如是受、想、行、識當正思惟,觀識無常如實知。所以者何?於識正思惟,觀識無常者,則於識欲貪斷;欲貪斷者,說心解脫。
「如是心解脫者,若欲自證,則能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如是正思惟無常,苦、空、非我亦復如是。」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大正藏無「觀」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 宋本無「色」字。
ⓔ 宋本無「知」字。
① 正思惟:正確的思惟;如理的思惟。
② 如實知:如其原貌的了知。
③ 所以者何:為何會這樣呢?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不知、不明、不斷、不離欲,則不能斷苦。如是受、想、行、識,不知、不明、不斷、不離欲,則不能斷苦。
「諸比丘,於色若知、若明、若斷、若離欲,則能斷苦;如是受、想、行、識,若知、若明、若斷、若離欲,則能堪任斷苦。」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不知、不明、不斷、不離欲、心不解脫者,則不能越①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識,不知、不明、不斷、不離欲貪、心不解脫者,則不能越生、老、病、死怖。
「比丘,於色若知、若明、若斷、若離欲,則能越生、老、病、死怖。諸比丘,若知、若明、若離欲貪、心解脫者,則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識,若知、若明、若斷、若離欲貪、心解脫者,則能越生、老、病、死怖。」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① 越:超越。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愛喜者,則於苦愛喜①;於苦愛喜者,則於苦不得解脫、不明、不離欲。如是受、想、行、識愛喜者,則愛喜苦,愛喜苦者,則於苦不得解脫。
「諸比丘,於色不愛喜者,則不喜於苦;不喜於苦者,則於苦得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愛喜者,則不喜於苦;不喜於苦者,則於苦得解脫。
「諸比丘,於色不知、不明、不離欲貪、心不解脫,貪心不解脫者,則不能斷苦;如是受、想、行、識,不知、不明、不離欲貪、心不解脫者,則不能斷苦。
「於色若知、若明、若離欲貪、心得解脫者,則能斷苦;如是受、想、行、識,若知、若明、若離欲貪、心得解脫者,則能斷苦。」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① 於色愛喜者。則於苦愛喜:貪愛色的話,即是貪愛苦。(因為色是無常、「苦」、空、非我的。)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不知、不明、不離欲貪、心不解脫者,則不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識,不知、不明、不離欲貪、心不解脫者,則不能越生、老、病、死怖。
「諸比丘,於色若知、若明、若離欲貪、心解脫者,則能越生、老、病、死怖;如是受、想、行、識,若知、若明、若離欲貪、心解脫者,則能越生、老、病、死怖。」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色愛喜者,則於苦愛喜;於苦愛喜者,則於苦不得解脫。如是受、想、行、識愛喜者,則愛喜苦,愛喜苦者,則於苦不得解脫。
「諸比丘,於色不愛喜者,則不喜於苦;不喜於ⓘ苦者,則於苦得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愛喜者,則不喜於苦;不喜於苦者,則於苦得解脫。」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無常及苦.空 非我.正思惟
無知等四種 及於色喜樂
ⓘ 宋、元、明三本無「於」字。
① 無常及苦空,非我正思惟,無知等四種,及於色喜樂:此頌是將《雜阿含經》第1經至第7經的關鍵名詞整理出來,以方便記憶。佛陀在世時,說法皆由弟子背誦而流傳,結集經典時弟子將關鍵名詞以頌偈代表,以避免遺漏、並協助憶念。這叫作「攝頌」。《雜阿含經》中通常是以每十經為一頌,第1經其實是四本經(無常、苦、空、非我)的合併,所以此攝頌其實也含括十經。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三世的五陰都是無常、苦、空、非我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未來色無常,況現在色。聖弟子,如是觀者,不顧過去色,不欣ⓚ未來色,於現在色厭、離欲、正向①滅盡。如是,過去、未來受、想、行、識無常,況現在識。聖弟子,如是觀者,不顧過去識,不欣未來識,於現在識厭、離欲、正向滅盡。如無常,苦、空、非我亦復如是。」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欣」,大正藏原為「欲」,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欣」,如此即與後文「不欣未來識」前後呼應。
① 正向:正確的趣向。
印度傳統的婆羅門教,認為「有我」,即有靈魂之類,具有「永恆、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特性。
而佛陀悟道時,發現一切的事物以及身心,都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一般人執著於有「我」的見解(「我見」),事事以自我為中心,反而造成業與輪迴,造成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如果有「恆常、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我」,這個「我」應該是不會變的,不會變也就不應該有苦(受逼迫)。但實際上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①,非我者亦非我所②。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
「聖弟子,如是觀者,厭於色,厭受、想、行、識,厭故不樂,不樂故得解脫。解脫者真實智生:『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宋、元、明三本無「者」字。*
ⓒ 大正藏無「正」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① 我:永恆、不變、獨存、自在、能主宰的主體。
② 我所:我所擁有的。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即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即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
「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解脫,於受、想、行、識解脫。我說是等解脫於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五陰因緣而生,都是無常、苦、空、非我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色無常,若因①、若緣②生諸色者,彼亦無常。無常因、無常緣所生諸色,云何有常③?如是受、想、行、識無常,若因、若緣生諸識者,彼亦無常。無常因、無常緣所生諸識,云何有常?如是,諸比丘,色無常,受、想、行、識無常。無常者則是苦,苦者則非我,非我者則非我所。
「聖弟子,如是觀者,厭於色,厭於受、想、行、識。厭者不樂,不樂則解脫,解脫知見④:『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① 因:原因;產生結果的直接原因。
② 緣:外緣;資助因的間接條件。
③ 若因、若緣生諸色者,彼亦無常。無常因、無常緣所生諸色,云何有常:造成色的原因及外緣,也是無常的。由無常的原因及外緣而產生出來的各式各樣的色,怎麼會是恆常的。
④ 解脫知見:知道自己已證得了解脫的智慧。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色無常,若因、若緣生諸色者,彼亦無常。無常因、無常緣所生諸色,云何有常?受、想、行、識無常,若因、若緣生諸識者,彼亦無常。無常因、無常緣所生諸識。云何有常?
「如是,比丘,色無常,受、想、行、識無常,無常者則是苦,苦者則非我,非我者則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解脫,於受、想、行、識解脫。我說是等為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味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眾生於色不味①者,則不染②於色;以眾生於色味故,則有染著。如是眾生於受、想、行、識不味者,彼眾生則不染於識;以眾生味受、想、行、識故,彼眾生染著於識。
患「諸比丘,若色於眾生不為患③者,彼諸眾生不應厭色,以色為眾生患故,彼諸眾生則厭於色。如是受、想、行、識不為患者,彼諸眾生不應厭識;以受、想、行、識為眾生患故,彼諸眾生則厭於識。
離「諸比丘,若色於眾生無出離④者,彼諸眾生不應出離於色;以色於眾生有出離故,彼諸眾生出離於色⑤。如是受、想、行、識於眾生無出離者,彼諸眾生不應出離於識。以受、想、行、識於眾生有出離故,彼諸眾生出離於識。
「諸比丘,若我於此五受陰⑥不如實知味是味、患是患、離是離者,我於諸天、若魔、若梵⑦、沙門⑧、婆羅門⑨、天、人眾中,不脫、不出、不離,永住顛倒⑩,亦不能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⑪。
「諸比丘,我以如實知此五受陰味是味、患是患、離是離故,我於諸天、若魔、若梵、沙門、婆羅門、天、人眾中,自證得脫、得出、得離、得解脫結縛,永不住顛倒,亦能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① 味:愛著於其滋味。
② 染:染著、執著。
③ 患:禍患。
④ 出離:解脫束縛。
⑤ 以色於眾生有出離故,彼諸眾生出離於色:因為眾生有可能解脫色的束縛,所以那些眾生解脫色的束縛。
⑥ 五受陰:色、受、想、行、識合稱「五陰」,有執著的五陰,又稱為「五受陰」。參見《雜阿含經》卷2第55、58經。又譯為「五取蘊」。
⑦ 梵:梵天,初禪天之一,此天離欲界之淫欲,寂靜清淨。
⑧ 沙門:出家的修行人。
⑨ 婆羅門:依古代印度種姓制度,四種姓中最上位的階級。此處指在家的修行人。
⑩ 顛倒:違反真理的見解。
⑪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也就是佛陀的智慧。
色味:漂亮的東西讓人愛著於其滋味。 受味:舒服的感受讓人愛著於其滋味。 想味:取相清晰,讓人愛著於其滋味。 行味:造作而成功,讓人愛著於其滋味。 識味:正確的識別,讓人愛著於其滋味。
色患:漂亮的東西會毀壞。 受患:舒服的感受會消逝。 想患:取相不一定清晰。 行患:造作可能失敗。 識患:識別可能錯誤。
色離:見美不貪著,見醜不嫌惡。 受離:受苦不生瞋,受樂不忘形。 想離:心中不管浮現什麼相,都不貪著。 行離:自己的意志是否能貫徹、都不起煩惱。 識離:不管識別正確或錯誤,都不執著。
在第8卷將會探討更為詳細的實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昔於色味有求有行①,若於色味隨順②覺,則ⓘ於色味以智慧如實見。如是於受、想、行、識味有求有行,若於受、想、行、識味ⓙ隨順覺,則於識味以智慧如實見。
「諸比丘,我於色患有求有行,若於色患隨順覺,則於色患以智慧如實見;如是受、想、行、識患ⓚ有求有行,若於識患隨順覺,則於識患以智慧如實見。
「諸比丘,我於色離有求有行,若於色離ⓛ隨順覺,則於色離以智慧如實見;如是受、想、行、識離有求有行,若於受、想、行、識離隨順覺,則於受、想、行、識離以智慧如實見。
「諸比丘,我於五受陰不如實知味是味、患是患、離是離者,我於諸天、若魔、若梵、沙門、婆羅門、天、人眾中,不脫、不離、不出,永住顛倒,不能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諸比丘,我以如實知五受陰味是味、患是患、離是離,我於諸天ⓜ、若魔、若梵、沙門、婆羅門、天、人眾中,已ⓝ脫、已*離、已*出,永不住顛倒,能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過去四種說 厭離及解脫
二種說因緣 味亦復二種
ⓘ 宋、元、明三本無「則」字。
ⓙ 宋本無「味」字。
ⓚ 宋本無「患」字。
ⓛ 大正藏無「離」字,今依據上下文補上。
ⓜ 大正藏在「天」字之下有一「人」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刪去。
ⓝ 「已」,大正藏原為「以」,今依據元、明二本改作「已」。*
① 有求有行:從事於尋求。「求」是「尋求」,「行」在此處指「從事於」。
② 隨順:依從。舉例來說,「隨順父母的教導」即「依從(隨著、順著)父母的教導」。
「色離」應該能夠離於苦,為什麼於「色離」也要隨順覺?
《中阿含經》卷18〈2 長壽王品〉:「若比丘如是行:無我、無我所、我當不有、我所當不有,若本有者,便盡得捨。阿難,若比丘樂彼捨、著彼捨、住彼捨者,阿難,比丘行如是,必不得般涅槃。」(CBETA, T01, no. 26, p. 543, a16-20)
原來只要有執著,縱使只是執著於色離,就沒辦法般涅槃。這不是在字面上了解就可以,而是要實證的了。
我們之所以不是聖人,是因為我們的心中有許多「結使」(煩惱),就像繩子上打的結一般,一個一個綁住自己的結,要一個一個的解開。
要能超越生死,自然就不應該隨著這些煩惱執著的使喚。
一個一個結解開了,結自然就不見了,解脫了。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①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②,白佛言:「善哉,世尊,今當為我略說法要③,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④,修不放逸⑤。修不放逸已,當復思惟;所以善男子⑥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信家非家、出家⑦,為究竟無上梵行⑧,現法作證⑨:『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比丘快說此言,云:『當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獨一靜處,修不放逸,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如是說耶?」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比丘,若隨使使者,即隨使死⑩;若隨死者,為取所縛⑪。比丘,若不隨使使,則不隨使死;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
比丘白佛:「知已,世尊。知已,善逝⑫。」
佛告比丘:「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⑬?」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隨使使、色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為取所縛。
「世尊,若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如是,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比丘,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
「比丘,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獨在靜處,精勤修習,住不放逸。精勤修習,住不放逸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信家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比丘即成羅漢⑭,心得解脫。
ⓑ 宋、元、明三本無「爾」字。
① 異比丘:某位大家較不熟悉的比丘。
② 稽首佛足,卻住一面:以頭頂禮受禮者的腳或地(五體投地、最高禮法),然後退下,在旁邊站著。
③ 法要:正法的摘要。
④ 獨一靜處:獨自處在安靜的地方。
⑤ 不放逸:不怠惰。
⑥ 善男子:良家子弟。
⑦ 信家非家、出家:基於正信從家出離,出家修行。其中「信家非家」可詮釋為「相信世俗的家不是最終的歸宿」。又譯為「正信非家,出家學道」。
⑧ 為究竟無上梵行:為了成就無上的清淨修行。
⑨ 現法作證:這一生就體證。
⑩ 若隨使使者,即隨使死:若被結使(煩惱)役使的人,就會隨著結使而流轉生死。「使」有「驅役」的意思;煩惱可以驅役人,「使」就引申為「煩惱」。第一個「使」是名詞「結使」,第二個「使」是動詞「役使」。
⑪ 為取所縛:被執著所纏縛,而不得解脫。「取」的意思是執取、執著。
⑫ 知已、世尊。知已、善逝:知道了,世間所尊重的覺者。知道了,徹底的到彼岸的覺者。
⑬ 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你如何根據我精簡的說法,闡釋其意義?(佛陀要這位比丘舉一反三作解釋,來看他是否真的已了解了。)
⑭ 羅漢:此處為「阿羅漢」的簡稱,即斷盡煩惱、不再輪迴的四果聖人。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所問如上,差別者①:「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②;若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
佛告比丘:「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時,彼比丘白佛言:「世尊,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
「世尊,若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如是,世尊,我於略說法中,廣解其義。」如是,乃至得阿羅漢,心得解脫。
ⓓ 「增」,宋本作「增不增」。
① 所問如上。差別者:所提的問題跟前一經雷同,差別的地方在於…
② 增諸數:增加了種種狀況(使得人們更不得解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異比丘從座ⓐ起,偏袒右肩①,合掌②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住不放逸;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信家非家,出家學道,為究竟無上梵行,現法身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作是說:『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於略說法中,廣解其義,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住不放逸。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汝如是說耶?」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比丘,非汝所應③之法④,宜速斷除。斷彼法者,以義饒益,長夜安樂⑤。」
時,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非我所應,宜速斷除;受、想、行、識非我所應,宜速斷除。以義饒益,長夜安樂。是故,世尊,我於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言:「善哉,善哉,比丘,汝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色者非汝所應,宜速斷除。如是受、想、行、識非汝所應,宜速斷除。斷除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獨一靜處,精勤修習,住不放逸。精勤修習,住不放逸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正信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比丘成阿羅漢,心得解脫。
ⓐ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明本改作「座」。
① 偏袒右肩:將袈裟掛於左肩,而露出右肩,是古代印度用以表示恭敬長者的方式之一,因這樣子方便作雜務,代表當事人願意為長者服務。
② 合掌:雙手合而為一,十指合併,以表示內心是專一的,而作為敬禮。
③ 非汝所應:不是你所該倚靠(對應)的。也就是不可靠。
④ 法:事物。「法」在這邊是廣義的用法,代表任何有形、無形、真實、虛妄的事物或道理。
⑤ 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對利益的獲得有幫助,而能長時間的幸福。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從座*起,偏袒右肩,為佛作禮,卻住一面,而白佛言:「善哉,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作如是說:『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耶?」
時,彼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若非汝所應,亦非餘人所應,此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時,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非我、非我所應,亦非餘人所應,是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非我、非我所應,亦非餘人所應,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是故,我於如來①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比丘,色非我、非我所應,亦非餘人所應,是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非我、非我所應,亦非餘人所應,是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獨一靜處,精勤修習,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比丘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① 如來:乘真如之道而來成正覺,即指佛陀。「如」是「真如」的意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從座*起,為佛作禮,而白佛言:「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思惟;所以善男子正信家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今作是說:『善哉,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耶?」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比丘,結所繫①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時,彼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比丘白佛言:「世尊,色是結所繫法,是結所繫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結所繫法,是結所繫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是故我於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色是結所繫法,此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是結所繫法,此法宜速除斷,斷彼法已,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① 結所繫:結使(煩惱)所繫縛的。
深經亦如是說①。
① 深經亦如是說:有一部經叫做「深經」,和前經有相同的說法。此處「深」疑為「染」字形相似之誤,也就是前經內容的「結所繫」可以「染」代入,而成為一經。
印順法師認為依『瑜珈師地論』:「二、愛結所染諸有漏事」,「深經」應為「染經」字形相似而傳抄之誤。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從座*起,為佛作禮,而白佛言:「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不放逸住已思惟;所以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汝今作是說:『善哉,世尊,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耶?」
比丘白佛言:「如是,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比丘,動搖①時,則為魔②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③。」
比丘白佛言:「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五陰不動搖,得解脫於魔比丘白佛言:「世尊,色動搖時,則為魔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④。如是受、想、行、識動搖時,則ⓒ為魔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是故我於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若色動搖時,則為魔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如是受、想、行、識動搖時ⓓ,則為魔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 宋、元、明三本無「則」字。
ⓓ 宋、元、明三本無「時」字。
① 動搖:心動。
② 魔:害人智慧與性命、障礙善事者。
③ 波旬:惡魔的名字,是欲界最高天(他化自在天)的天主。
④ 色動搖時,則為魔所縛,若不動者,則解脫波旬:被色所役使時,即被惡魔所纏縛;如果不被色役使,即不被惡魔纏縛。
若真能不被色受想行識所動搖,自然不受魔擾。《雜阿含經》卷39有許多實例,佛陀教導弟子面對魔擾的終極方法,就是觀五蘊無常,而不動搖、不繫著。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比丘名劫波,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說,比丘心得善解脫。世尊,云何比丘心得善解脫?」
爾時,世尊告劫波曰:「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心善解脫①。善哉,劫波。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劫波,當觀知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②、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悉皆無常。正觀無常已,色愛即除③。色愛除已,心善解脫。如是觀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悉皆無常。正觀無常已,識愛即除。識愛除已,我說心善解脫。劫波,如是,比丘心善解脫者,如來說名心善解脫。所以者何?愛欲斷故。愛欲斷者,如來說名心善解脫。」
時,劫波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
爾時,劫波比丘受佛教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心善解脫,成阿羅漢。
① 心善解脫:即「心解脫」的加強語氣;徹底地心解脫。
② 麤:「粗」的異體字,容易辨識者(不必然是形體粗大者)。
③ 色愛即除:對於物質及物理世界現象的貪愛即可消除。
佛教說「無我」,我們所認知的「我」其實是由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的。
外道則執著認為在五陰中有「我」。舉例而言,就「身體」與「我」的關係而言,他們可能誤認:
以下圖示「色是我」、「色異我」、「我在色」、「色在我」,以灰塊表示「我」:
而佛陀則證悟到身心都無我的事實。也就是說,上圖所示的五陰中,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不變的灰塊。
修證無我的智慧,才能徹底地放下自我(無我)、也不掛念身外之物(無我所)、去除貢高我慢、愛欲等結使的束縛。
如是我聞:
爾時,尊者ⓑ羅睺羅③往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云何知、云何見④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⑤,能令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⑥?」
佛告羅睺羅:「善哉,善哉,能問如來:『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能ⓒ令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耶?」
羅睺羅白佛言:「如是,世尊。」
觀五陰非我、不異我、不相在佛告羅睺羅:「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羅睺羅,當觀若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悉皆非我、不異我⑦、不相在⑧,如是平等慧正觀。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實觀。
「如是,羅睺羅,比丘如是知、如是見。如是知、如是見者,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
「羅睺羅,比丘若如是於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者,比丘是名斷愛欲,轉去諸結,正無間等,究竟苦邊⑨。」
時,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大正藏無「能」字,今依據元、明二本補上。
① 王舍城:中印度摩羯陀國的首都。
② 迦蘭陀竹園:佛陀的道場之一,為迦蘭陀長者所擁有的竹林中所建立的道場,是佛教最早蓋的寺院。
③ 羅睺羅:比丘名,以嚴持戒律、精進修道聞名,譽為「密行第一」。他是佛陀未出家求道前的兒子,又譯為「羅云」。
④ 云何知、云何見:如何知道、如何見解?
⑤ 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我這個「有識的身體」及「身外的一切境界、形相」。
⑥ 令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去除「(識身是)我」的見解,去除「(外境界一切相可由)我所擁有」的見解,解脫「自我中心、傲慢」的結使(煩惱)的繫縛。
⑦ (色)異我:色之外有我。(而色是由這個我所擁有的。)
⑧ (色、我)相在:我是色的一部份,或色是我的一部份。
⑨ 斷愛欲,轉去諸結,正無間等,究竟苦邊:斷除愛欲的執著,轉化各個結使(煩惱),不偏不倚的洞察(沒有間隔、差距的以智慧觀察),徹底地斷盡了苦。
五陰「是我」、「異我」、「相在」較詳細的定義,可見《雜阿含經》卷5,109經(CBETA, T02, no. 99, p. 34, b15)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羅睺羅:「比丘,云何知、云何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為法主、為導、為覆。善哉,世尊當為諸比丘演說此義,諸比丘從佛聞已,當受持奉行。」
佛告羅睺羅:「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羅睺羅白佛:「唯然,受教。」
佛告羅睺羅:「當觀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實觀。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慧如實觀。
「比丘,如是知、如是見我此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
「羅睺羅,比丘如是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者,超越疑心,遠離諸相,寂靜解脫,是名比丘斷除愛欲,轉去諸結,正無間等,究竟苦邊。」
時,羅睺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使.增諸數 非我.非彼 結繫.動搖
劫波所問 亦羅睺羅 所問二經
ⓔ 「迦」,大正藏原為「伽」,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迦」。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為佛作禮,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說多聞①,云何為多聞?」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問我多聞義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比丘當知,若聞色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如是聞受、想、行、識,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比丘,是名如來所說多聞。」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
ⓕ 「諦聽」,宋、元、明三本作「諦聽諦聽」。
① 多聞:多聽聞佛法而受持。在此經中特別指出是多聽聞「五受陰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法師,云何名為法師?」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如來所說法師義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告比丘:「若於色說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者,是名法師;若於受、想、行、識,說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者,是名法師,是名如來所說法師。」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頭面作禮,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說法次法向①,云何法次法向?」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法次法向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比丘,於色向厭、離欲、滅盡,是名法次法向;如是於ⓙ受、想、行、識,於識向厭、離欲、滅盡,是名法次法向。」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
ⓙ 大正藏無「於」字,今依據宋、元、明三本補上。
① 法次法向:藉由修法的次序修習,趨向涅槃(滅除煩惱、生死)。「法向」是指修法的目標、方向,也就是涅槃。藉由修「法」(道諦)的「次」序趨向「涅槃」(滅諦),就是「法次法向」。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得見法涅槃①,云何比丘得見法涅槃?」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今欲知見法涅槃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告比丘:「於色生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②,心正解脫,是名比丘見法涅槃;如是受、想、行、識,於識ⓐ生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正解脫,是名比丘見法涅槃。」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
ⓐ 宋、元、明三本無「於識」二字。*
ⓑ 「去」,明本作「退」。
① 見法涅槃:當生達到涅槃(滅除煩惱、生死)。又譯為「現法涅槃」、「見法般涅槃」。
② 漏:煩惱。一般人由眼耳等感官,時常引生煩惱而不停止,所以以漏譬喻煩惱。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有異比丘名三蜜ⓓ離提,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說說法師。云何名為說法師?」
佛告比丘:「汝今欲知說法師義耶?」
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比丘於色說厭、離欲、滅盡,是名說法師。如是於受、想、行、識,於識*說厭、離欲、滅盡,是名說法師。」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踊躍歡喜,作禮而去。
多聞.善說法 向法及涅槃
三蜜*離提問 云何說法師
ⓓ 「蜜」,宋、元、明三本作「密」。*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長者子名輸屢那③,日日遊行,到耆闍崛山,詣尊者舍利弗,問訊④起居已,卻坐一面,語舍利弗言:「若諸沙門、婆羅門於無常色、變易、不安隱色言:『我勝、我等、我劣⑤。』何故沙門、婆羅門作如是想,而不見真實?若沙門、婆羅門於無常、變易、不安隱受、想、行、識而言:『我勝、我等、我劣。』何故沙門、婆羅門作如是想,而不見真實?
「若沙門、婆羅門於無常色、不安隱色、變易言:『我勝、我等、我劣。』何所計⑥而不見真實?於無常、變易、不安隱受、想、行、識言:『我勝、我等、我劣。』何所計而不見真實?」
「輸屢那,於汝意云何?色為常、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輸屢那,若無常,為是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若無常、苦*,是變易法,於意云何?聖弟子於中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於意云何?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
答言:「無常。」
「若無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於意云何?聖弟子於中見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當知*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色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識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輸屢那,如是於色、受、想、行、識生厭、離欲、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舍利弗說是經已,長者子輸屢那遠塵離垢⑦,得法眼淨⑧。時,長者子輸屢那見法得法,不由於他,於正法中,得無所畏。從座ⓛ起,偏袒右肩,胡跪合掌,白舍利弗言:「我今已度,我從今日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為優婆塞⑨。我從今日已,盡壽命,清淨歸依三寶⑩。」
時,長者子輸屢那聞舍利弗所說,歡喜踊躍,作禮而ⓜ去。
ⓙ 「苦耶」,元本作「若苦」。
ⓚ 「苦」,元本作「若」。*
ⓛ 「座」,大正藏原為「坐」,今依據宋、元、明三本改作「座」。
ⓜ 「而」,宋、元、明三本作「已」。
① 舍利弗:比丘名,以「智慧第一」聞名。又譯為「舍利子」,因為他的母親名叫「舍利」。
② 耆闍崛山:為音譯,義譯為「靈鷲山」,因山頂似鷲頭、且山中多鷲而得名。位於摩揭陀國王舍城東北角。
③ 輸屢那:為音譯,義譯為「二十億耳」,善彈琴。後來出家證得阿羅漢,成為尊者二十億耳,以「精進第一」聞名。
④ 問訊:問候請安。
⑤ 於無常色,變易、不安隱色,言:「我勝、我等、我劣」:在無常的、變化的、不安穩的色上,說「我較優越」,或認為「我是等同的」,或認為「我較差」。
⑥ 計:思量;認為。
⑦ 遠塵離垢:遠離塵垢。塵垢在此特指「見惑」(見道所斷的惑),斷了見惑而得正見,稱作「得法眼淨」,證得初果。
⑧ 法眼淨:清楚明白的見到真理(四聖諦)。初果聖者即有法眼淨。
⑨ 優婆塞:在家的男性佛教徒。
⑩ 三寶:佛陀、佛法、聖眾(僧)的合稱。
在前面的經文中,佛陀說明了身心的無常、苦、空、非我的本質。而身心的苦是從何而來?能如何解脫?
這就是佛陀悟到的四個真理(「四聖諦」),苦、集、滅、道:
了知四聖諦的原理後,在實際的修行中,辨明身心讓人愛著的滋味(「味」),了知身心無常、苦、變易的禍患(「患」),不貪愛身心則可以出離於禍患(「離」)。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
時,有長者子名輸屢那,日日遊行,到耆闍崛山,詣舍利弗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
時,舍利弗謂:「輸屢那,若沙門、婆羅門於色不如實知,色集①不如實知,色滅②不如實知,色滅道跡③不如實知故,輸屢那,當知此沙門、婆羅門不堪能斷色。如是沙門、婆羅門於受、想、行、識不如實知,識集不如實知,識滅不如實知,識滅道跡不如實知故,不堪能斷識。
「輸屢那,若沙門、婆羅門於色如實知,色集如實知,色滅如實知,色滅道跡如實知故,輸屢那,當知此沙門、婆羅門堪能斷色。如是,輸屢那,若沙門、婆羅門於受、想、行、識如實知,識集如實知,識滅如實知,識滅道跡如實知故,輸屢那,當知此沙門、婆羅門堪能斷識。
「輸屢那,於意云何?色為常、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又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舍利弗言:「若色無常、苦者,是變易法,聖弟子寧於中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如是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又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又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聖弟子寧於中見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曰:「不也。」
「輸屢那,當知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於一切色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輸屢那,聖弟子於色生厭、離欲、解脫,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識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輸屢那,聖弟子於識生厭、離欲、解脫,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時,輸屢那聞舍利弗所說,歡喜踊躍,作禮已,去。
ⓞ 「言」,宋、元、明三本作「曰」。
① 色集:色的生起、因緣。
② 色滅:色的解脫。
③ 色滅道跡:解脫色的正確道路。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在耆闍崛山。
時,有長者子名輸屢那,日日遊行,到耆闍崛山,詣舍利弗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
時,舍利弗告輸屢那:「若沙門、婆羅門於色不如實知,色集不如實知,色滅不如實知,色味不如實知,色患不如實知,色離不如實知故,不堪能超越色。若沙門、婆羅門於受、想、行、識不如實知,識集不如實知,識滅不如實知,識味不如實知,識患不如實知,識離不如實知故,此沙門、婆羅門不堪能超越識。
「若沙門、婆羅門於色、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離如實知,此沙門、婆羅門堪能超越色。若沙門、婆羅門於受、想、行、識、識集、識滅、識味、識患、識離如實知,此沙門、婆羅門堪能超越ⓐ識。
「輸屢那,於汝意云何?色為常、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無常者,為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若色無常、苦,是變易法,聖弟子於中寧有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於汝意云何?如是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
答言:「無常。」
「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若無常、苦,是變易法,聖弟子於中寧有是我、異我、相在不?」答言:「不也。」
「輸屢那,當知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於一切色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
「輸屢那,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於一切識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
「輸屢那,聖弟子於此五受陰正觀非我、非我所。如是正觀,於諸世間無所攝受;無攝受者,則無所著;無所著者,自得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長者子輸屢那聞舍利弗所說,歡喜踊躍,作禮而去。
ⓐ 「越」,宋、元、明三本作「越於」。
五受陰與苦、集、滅、道的關係,進一步解說可參見《雜阿含經》卷2第41經(CBETA, T02, no. 99, p. 9b)。
第1卷的內容,從第1經開始就展現了整體的脈絡。將第1卷各經對應到第1經,可歸納出以下關係:
其他各經亦可整理如下,補充第1經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