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認識的印公導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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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我所認識的印公導師
發信站: 中正大學寂寞芳心小站 (Mon Jul 19 18:03:10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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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導師著作翻譯基金會講辭 仁俊
我所認識的印公導師
李先生,諸位同修:
今天不是演說,也不是開示,只是談談我對印公導師的認識點滴。
導師青年時開始接觸佛法,主要是三論和唯識。當他體解到佛法正面時
,便感覺到佛法和現在中國佛教所有的現象距離極遠,非常驚異!他立
即發願對佛法致力修究,從艱勤中探討佛法的宗趣。他原是一個窮鄉僻
壤的青年,一讀到佛書,很快能了解佛法本質,與當時一般流行的佛教
現象根本不同,這般見識太少有了!這由於他過去的宿慧深厚,所以一
接觸到佛法,就能了解當時中國佛教的種種流弊。
他立刻發憤修究,顯出他的根器、識見不同泛常。就他修究的範疇
的涵蓋性說,非常寬而正;因為寬,他才能從高遠處見到一般所不能見
到的;因為正,他才能對當時佛教現象的流弊看得透徹,引起最嚴重的
關切。在這樣的心境感受中,必然感覺到極端的嚴重。這樣的感受變成
了他絕大的意願壓力、呼聲與策鞭,他就是這麼銳志修究的。他修學佛
法最得力處,沉得透,發得開。
深廣得無比無上的佛法,不像一般知識,一講就懂,一學就會。修
究者起初一定要沉得透,從實足沉得透的耐心中深入深悟,慧解擇辨得
精準了當,法源義根才能從鉤深致遠中揭發出來。惟有這樣,才能從佛
法中決定發得開,永恆地探得出大頭面,呼得震大音量,使得足大氣力
,廓清、蕩絕現代流俗佛教中的種種低濁俗濫。這是第一層。
第二層,學佛法,清淨心顯得極重要。清淨心,簡括地說,一開始
修學,就得果決地撇開許多妄想,注心致意的精誠而熱切地鑽研,導師
平生的整個心血與志神,都灌集在佛法上。由於知見正,學力豐,功候
足,三十多歲青壯時代已掌握整個印度及中國佛教的思想體系,也體踐
著佛菩薩的「步趨」而上進、前進。所以一到中年(晚年不用說),就
「甚深有大名」了。這番大名,全從體悟、闡揚佛法最極深廣的「實相
」與「真義」中獲致的。由此而說的、做的,就沒一般的掠虛、雜混,
洗煉出佛法的純淨面目與整全心髓,他能從「根本佛法」的觀照中,體
認實相,詮演真義,他那一片(淨)心,真箇是極平淡,極正常。從平淡
中平實得澹默(忘我),從正常中勤勇得淨烈(為法),所觀所行則自然清
澈,綜貫、理會著佛法清淨源頭,從佛法清淨源頭上翻身豁眼,當然見
到一般人所不能見的,信得一般人所不能信的。佛教中的超特信願與希
有品概,就這麼薰陶而振鼓成的。
因為他的行(與)思能如此的清澈、綜貫,一發心,就把「法」與「
律」看得同等重要。法,是釋迦佛所徹悟的圓滿真理,這是不同世間的
真理,可說是一種了無偏缺的整體文化,把世出世間的實相開顯得極其
明晰、決了,能令眾生從險黑的有漏中邁入光明無漏的聖域中去。律,
是透過正法的體察、諦審、印決,作為建立僧團最完善的種種規則與制
度。淨律的殊勝作用:「為令佛法得久住故。」導師深徹地體踐正法與
淨律的實義實用,故其「正思」與「正命」的精嚴細密,殊難言喻。法
與律從他的身心上觀察,可說成為他慧命中的光與力了。他能過這種光
與力的生活,所以對於中期(也就是初期大乘)佛法,才能那樣的涵照而
攝取得周遍無遺。初期大乘佛法的特質是性空,他對性空般若的參究與
體悟、發揮與修為、承續與驗應,足實地秉遵著龍樹與提婆的真詮,更
上溯到探入釋尊本懷。
他從釋尊本懷的契入、決了,將佛法透顯得直達「第一義諦」;站
在「第一義諦」︱︱實相真空的源頭上,深觀佛滅百年中的「佛法一味
」,廣究從「佛法一味」流衍出的「二部」及「十八部」;部派中對空
之「法義的論究」,他都瞭解得大體落實。更進而精究「般若」的「深
奧義」,從般若的深奧處又深窺、洞悟「龍樹的空」;龍樹空的法源︱
︱般若,將《般若經》的假名、空性與《阿含經》的綠起中道統一起來
。導師肯認「佛法」是「第一義悉檀」(顯揚真義),從這番見地上遞次
修究《阿含》,「部派」,《般若》及「龍樹的空義」;龍樹空義的結
晶︱︱《中論》。
他對《中論》注入的心血特別多而勤,從《中論》與《阿含》的對
讀、互比中,發覺《中論》的思路與義脈,多半都與《阿含》締結通貫
,因此他說《中論》是《阿含經》的「通論」。佛法與世法不共處:「
無我綠起」,無我的別稱︱︱空,從相對說,世尊說空亦說有,從世尊
所證所詮的觀察,畢竟以「自性空」為宗趣,以「勝義空」為標的,「
根本佛法」與「初期大乘」都這麼說。導師肯認《中論》是《阿含經》
的通論,從佛法最極純淨處著眼,自性空與勝義空,不僅與世法不共,
也不共於一般大乘,從不共中體肯、闡揚、習踐佛法特質,從特質的不
偏不蔽中抉擇一切佛法的了義與不了義,就有一個最平允的準量了。以
平允的準量博學而廣攝一切,才能從海闊天空的意境中不遺一法,不著
一法,這形成他治學的獨特器識,也顯出他體見的無比淵微。因此,不
論讀他那一方面的著作,總是被他的智見睿思吸得引人入勝。妙義雲湧
的法力、「法味與法光」,滋旺身心,燦豁眼底,從知行上獲致最正確
、最真實的啟發與導進,這就是他從默默耕耘中耕入了釋尊本懷,播發
的「正覺之音」吧!
像他這樣的博學廣攝,深究實修的造詣,以我個人的淺見看:一,
福慧雙修,他的福︱︱淨福,從嚴持淨戒中來;他的慧︱︱空慧,是從
空性中解悟出來的。就憑這樣的福和慧奠穩了他那「勝解(淨)行」的根
基。二、「多見佛」,多生多世中瞻仰、效摹諸佛的三業,積儲三慧。
三、「多聞法」,多見佛就能多聞正法,直趨正道而不退。四、「多親
近善知識」,善知識賅括出家在家,凡是具正見,言行與正法相應者,
都可稱為善知識。善知識的風儀與義致,參(瞻)究(探)得投入與契合,
善根與善力便會油然而沛然的蒸蒸日上。五,我敢肯定地說:他已是接
近《解深密經》所說的「五事具足」的上根利器,這,只須體察他那無
深不揭、無微不透、無難不破的智見,就可以證實。
第三層,佛法之根︱︱般若慧。學佛法透過般若的「無變異性」,
體順諸法實相,身心受到實相的覺提、策導而向上、向淨、向菩提,慧
命的氣分與氣質,則能漸漸地從三業上流露光輝,活在慧光的體照、慧
命的攝持中。念頭的佛法念念不忘,眼前的事相處處不昧,不忘佛法而
深愍眾苦,不昧事相而直入「人間」,佛法與人間就不會脫節了。在古
代,大乘初興時,這稱為「內祕菩薩道,外現是聲聞」。這是適應 (化
除) 當時聲聞(小乘比丘)的障礙不得不有的權巧;到了現代,大小乘的
界畫快泯除了,應該積極的、明顯的,以比丘菩薩的身分深入人間,隨
機化導。菩薩道的內涵綜貫而遍通於一切(乘),表面看,氣量寬宏而誓
願真實,深觀大行備於一身;從底裡看,菩薩也重視解脫的,因為惟有
伏斷了嚴重煩惱,三業才會淨化,淨化三業,乃是三乘的共基共行。從
這共基共行上,深會深入得極寂極明,寂得不滯,明得能了(利名炫耀)
,語默動靜中的儀態風徽,澹泰端健,給予二乘者的印象、觀感,就有
真切影響,實際感動;菩薩恭敬二乘,二乘發心學菩薩,就這麼聲氣相
通,心念關注的。菩薩能引起二乘聖者的重視,不僅因為深達二乘證境
,而是更能見到二乘見不到的勝義。甚深勝義中具有極大、極正的啟示
、提回作用;二乘的回小向大(不論因位果位),都會受到釋尊當時與彌
勒菩薩、以及後來許多菩薩多方面的誘導的。發心修學佛法的菩薩行者
,在上求下化的承荷、學習、攝取而永無厭足、倦勤的願欲中,無道不
學,無人不見,因此引起許多人發大乘心、發二乘以及發人天乘心。所
以,《般若經》說因菩薩而有諸佛、諸菩薩、諸二乘、乃至人天乘等種
種善法。由此可見,最能把握而發揮佛法整體大用的,可說非菩薩莫屬
了。
菩薩的另一特徵:遍緣而遍入法界。初發心的菩薩,對十法界名義
僅能略知大概;久發心或登地的菩薩,方能遍入十法界及深入四聖法界
而廣度六凡法界。(十)法界的界之含義;染因與淨因。釋迦佛致力闡
倡的(四)諦(十二)因緣法門的共同點:「因」,所以說「我論因說因
」。這個因,就包括染與淨,背塵合覺的修證,就為著徹「轉」染因而
徹「依」淨因。佛法特別重視染淨邪正之因的擇抉、取捨,這又是與世
學、世(間天啟宗)教的不共處。四聖法界的解行與證入的究竟理地||
無我我所,證入的門徑||三解脫門。三乘都由三解脫門證入,所見的
「法性、法住、法界」,原本了無差異;不過,大乘行者從三解脫門更
上層樓,「進觀諸法實相,無自性,空」,即生死而解脫生死,離諸自
性執而證入諸法無我之寂滅性。吾人修究佛法的歷程中,身心體究與行
願發揮的,都應念念不離於十法界,從四聖法界中淨化自我,才能深入
而遍及六凡法界,廣學而實踐六度。
大乘經常說的「盡虛空,遍法界」,正表徵菩薩菩提心的廣大、無
際、無量。導師從勝解中深觀(諸法)性空而發大菩提心,他的菩提心是
綜觀統攝十法界的,正如《般若經》所說的,諸佛及二乘等善法,都因
菩薩而有的那樣。那種精湛而純淨的智觀,將甚深法界的底蘊、源涵,
都能全盤的掘發、羅致、羅列,呈現得楚楚晰晰,真可說是「海印」普
現了。「讀經、坐禪、學問」,不單是古代印度(佛教)僧團如此,古代
中國僧團也是如此。這是因為學是悟因解脫本,問是知緣記憶根。禪定
的攝心起觀,須得將經義疑難處討究明確了,然後才有正確的所依境,
這就顯出「學問」的重要性。所以戒學、定學與慧學,就成為「佛學」
的整體、總綱。切實地說,擇取正確佛學,乃是悟入純淨佛法的導因;
忽視了佛學的體究、擇定,佛法就會因世俗的見(與)行的滲透、混雜而
變質,由變質而名存實亡,這形成了印度(最)後期大乘佛教滅亡的最主
因之一(「佛天一如」)。如果當時印度真有為法忘軀的大勇者,知見
精嚴,行願堅貞,一定能持續而流傳下來。例如過去的我國佛教遭受到
若干暴君嚴重而殘酷的摧毀,因為有許多為法忘軀的大德挺身護衛,不
久便復興起來,這顯出真知見、弘誓願的無比重要!真學問與真知見,
乃是佛法流行於世最大的能,最淨的光,最熱的血,最健的力。學問︱
︱佛學久已成為導師的日常觀境;因此,他意念中的學問︱︱法身與慧
命融為一體。從這般意念中而學、而行、而見、而寫的,必然能從「文
字性空」中,將眾生導入解脫坦途。於此,我必須強調:釋尊度化有情
最有力的利器,便是文字︱︱學問啊!
第四層,學佛法,必須瞭解何謂法化與情化,因為情化是凡夫的有
漏因,法化是聖者的無漏因。一般說,不論在家或出家,其生命都是一
個個的情化的色心產物。修學佛法的究極目標||解脫惑業而深「入法
界」;悟入了法界,生命就有番徹底敞豁的新氣貌、淨意境。簡言之,
整個三業都法化了。正如《阿含經》所說的:「知法入法,於法不疑、
不畏,但見法,不見於我。」聖者獲得了這種證驗,對生死解脫有了絕
對把握,就沒有絲毫疑畏了。
大乘的信、解、行、證,都以三法印為準則,體持著三法印,勘核
自身的所學所行,才能對內(心)外(境)通徹地理解到一切,無一不是緣
起無性,緣生無我;世間邪外的「冥諦」能生、神我「大一」、「自性
真常」就都能遣破、廓清。三法印是悟入三解脫門的捷徑;無常觀成熟
了,就不讓癡愛造作業緣之命;無我觀成熟了,我(與)法的周遍妄計,
就能消融;涅槃觀成熟了,一切相就能絕對的泯絕不著,到達「後斷一
切見」的究竟理地。三法印的核心||無我,無我與空本是一體兩面,
因為眾生根基有利有鈍,故佛陀為鈍根者說無我,為利根者則說空。空
的本義之一:等觀諸法,所以,《阿含》與初期的《般若經》,將色、
心、法性三者平列起來看。有為、有漏界中的一切,不外乎色與心,從
緣而起的色與心,如果展轉的推究到底||了無自性,而此了自性,便
是一切諸法普遍而究竟的本性(實相)。《般若經》如此的平列等觀,顯
示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二諦無礙的觀行,啟發了大乘道不偏於色、不
偏於心的中道思想。大乘中道的表與�堙B理與事,都特別注重悲與智的
均衡發展、發揮與發達。菩薩行在這樣的練磨、承當中,面對無常的色
(身),理解其生滅相續而無盡,便了無戀著亦無厭捨之念,拋卻消極而
非常積極了。肯認了色心無常,也就必然體會得無真心(性)。愚夫總是
因戀身而著命,因執心而攬境,從相對的二中互諍而相爭、相害,把整
個世界都搞得鬥亂不已。佛陀從空(性)的平等觀中,點出色無常,心非
真,正確地提供了一種給予人類解黏去縛的無上妙法。本來色與心都是
無常,根本聖教早就倡導「觀心無常」,因此,龍樹菩薩呵斥真心論者
執實性,悟得對法(性)不背空義,才稱上善用其心。我們應該這麼用
心學佛法,知見體認得平正而清淨,不為真心所蔽囿,若色若心,等觀
等覺(重視業惑「由心」而治伏,不必太強調唯心),逐漸地解除色心對
立,行於色(塵)而不染,觀於心(性)而知空,才能與法性有少分相似
領會。
把色、心與法性作為整體觀察,也就是將世法和出世法總合起來修
學,即世法的緣起而知其本性空寂,即本性空寂了知其緣起如幻、「假
名」;從假名的因緣果報上,深觀而遍觀空無自性,從空無自性中建立
世出世間緣起的一切,這便是「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大乘者的
真知實行,縱通(徹)橫貫(徹),做得真不絕俗,俗不乖真,就是將
真諦和俗諦解行得互不相礙。菩薩的特殊宗趣(精神):「不盡有為,不
住無為」,便顯示了與一般小乘行者,將世法和出世法隔離開來看是不
同的。(勝解行位)菩薩從無相、無著、無極的般若慧中所起的一切觀行
,從(空)淨心中觀(廣義的)色境如幻,反觀自心亦復如幻,進而深觀
、遍觀真如法界,也是悉皆如幻,如幻中不著不厭而行「假」,行假中
能忍能進而趣真(空)。如此展轉反復地觀幻行假,行假趣真,趣真而
不證滅,行假而不誑惑,體現而立持得如此真實(相似)清淨,學者便
能從二諦無礙的理解中,把握著修究佛法的樞要,這種思
想根源,乃是初期大乘從根本佛法中衍化而來的。《阿含經》中有
兩種智慧:一法住智,二涅槃智。法住智說明世間眾生生死流轉的緣起
定律,這就是「無明緣行」等,「此有故彼有」,正確地建立了世間的
因果法則。緣起的世間因果,無常無我,悟入無我,煩惱根︱︱無明滅
,行等不起,「此無故彼無」,涅槃智則證得出世清淨因果。從「先得
法住智,後得涅槃智」的相關說,聲聞道修學的步驟,必然地依俗諦而
悟入「真諦」。初期大乘行者二諦無礙的觀行,進一步從緣起的法住智
,高揚與涅槃相應的「自性空」和「畢竟空」,其淵源並末離開法住智
與涅槃智。只是大乘行者的特徵:「見滅不證」而發菩提心。導師依涅
槃而體驗甚深極甚深的自性空、畢竟空,從畢竟空中發無上「智願」|
|菩提心,憑如此的智願,無間地激發孱弱之軀,提振「少壯精神」,
奉獻三寶及眾生。所以,他越是到了晚年,越是勉勵自己,願生生世世
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後生的吾人,奮迅地
恭聆他的「正覺之音」吧!
第五層,導師深入而精通中國佛法,他深深地欽仰中國過去的大德
們對佛法精湛的體悟,組織嚴密而內涵豐實的輝煌著作與獨特的卓見;
惟由於中國祖師們的解行與體認、詮揚與判攝,一切都以大乘經為宗依
,依大乘經而建立的各種宗派,這與古代印度空有二宗的經論並重 (或
偏重於論) 不相同。大乘經所開示的||特重行踐,對信行的啟導重要
極了!但是大乘經的廣大對象||無數群眾,由於積極地吸引、爭取廣
大群眾,就不得不投其所好(約大乘經方便一面說),倡揚種種「異方便
」的「勝方便」,不可思議的方便流行成風了,「正直捨方便,但說無
上道」,純正的大乘基質,便「漸失本真」。長此以往,真義則難以顯
現,發心倡闡而體驗真義者則更少了。這是古代印度佛教與中國佛教由
「質變」而「量變」的歷程。 (這與攝化、適應,遷就外教,不得不掩
真就俗,久了,卻俗滲而真掩,也有密切關涉。)
導師起初修學的佛法是三論與唯識,出家後,對《阿含》與《毘尼
》致力精究,從經義律制中領會到根本佛法的真實與「親切」;因此,
他對「佛教思想的判攝準則」,依龍樹菩薩的「四悉檀」判《雜含》中
的「修多羅」是「第一義悉檀」,也就是南傳覺音三藏(四部(阿含)注
釋書名中)所說的「相應」,即《雜部》注的「顯揚真義」。他判攝《
雜含》中的修多羅為第一義悉檀,這證明他對根本聖教是如何的推崇、
抑低「本教」是不同的。其實,《阿含》的釋義:「法歸」、「趣無」
等,如果能細心、平心體會而闡發其「微言大義」,就不會抑低本教。
古代印度的龍樹、彌勒、無著菩薩等,都非常重視、體究而闡發本教樸
素而真實的底蘊,過去的中國佛教對本教則顯得過於冷漠、疏遠。
《無量義經》稱釋尊「初說四諦,中說十二緣起,次說方等」,這
是「根本佛法」及「大乘佛法」等次第傳佈的實況,「由渾而劃」,「
由微而著」,世出世法的開展與演變,莫不如此。天臺家判「藏教」通
大,體會到佛法的次第與一貫性;華嚴家判藏教為小教(約根機說也很
正確),是,高唱而獨尊「初頓華嚴」則顯然地與《無量義經》不合。
近代的歐陽竟無稱「阿笈摩含一切經義」:「當知諸三乘,皆阿笈摩事
。」「是故不熟瑜伽,不足談阿笈摩。然不治阿笈摩,又安足探討瑜伽
,無小無大,何滿何分,理之所在,非古非今。」他的門人︱︱呂澂精
讀、精究阿笈摩及瑜伽,他稱其「又雜笈摩品第段文先後錯亂,更依瑜
伽等而悉釐之,乃使數千年不見天日之阿笈摩成大王路。」他二位也體
肯而握持根本佛法意趣,給予現代中國佛教之指向、對治相當明確。反
觀唐宋後中國佛教,對本教顯得那麼冷漠、疏離,則深深感到忘本之虞。
導師對本教的法徹義闢與歐陽竟無等同樣的體入得精深而嚴正,他
肯定本教對於神我,尤其對咒術、火供(「護摩」)及邪惡祭祀 (殺生
祭天求福)等,都採取極嚴格的呵斥、禁絕。 同時,更揭示釋尊特有的
見地:「自依止,法依止」,僧團在此種自尊自重的、澹寧而淨毅的相
互修勉中,抱持、發揮著「假使有世間(眾生),正見增上者,雖歷百千
生,終不墮地獄」,憑這般正見啟導著正思,由正思引發的正語、正業
、正命,則必然的神佛不混,咒術等禁絕,本正源清的保持「佛法一味
」(雖分派而不失佛法本旨)。導師從本教中緊握、堅持釋尊的見地和
精神,所以,他一方面肯定《雜含》中的修多羅為第一義悉檀,倡導《
阿含》為一切佛法的淵源;一方面從《阿含》的正思中,比對當今中國
佛教錯亂混沌的現象,認定是:由於思想滑脫佛法正軌所致。正聞、正
見與正思,在他的修究中看得無比重要!因此,他下定決心,致力治《
印度佛教思想史》與印度佛教思想有關的著作;如西藏學者多氏的《印
度佛教史》,日本學者木村泰賢、高楠順次郎的《印度哲學宗教史》,
中國學者呂澂的《印度佛學思想概論》等,他都一一參考過。現在本人
只從他發心治《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動機說,他在《印度佛教思想史》
自序中最後一段:「我對印度佛教的論究,想理解佛法與方便,而縮短
佛法與現實佛教間的距離。」他把「佛法」與「佛教」分開來看,佛法
是釋尊所體證的「正法」,佛教是經過時空、人事、地域等等發展、演
化出的種種複雜現象。演化,乃是一般人類思想和業行的自然傾向,如
果缺乏高尚的正見與淨思作導提與指向,演化歷程中則必然每下愈況。
從佛教現象每下愈況的演化中,深察而遍知其來龍去脈,非具正知卓見
者莫辦。導師的智見,真箇是「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
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他從這麼深厚的善根中,積藏了無量無盡的
智力、慧光,今生從精勤奮發中正聞、深思而淨修,所以一接觸、探究
「中觀系」、「瑜伽行系」及根本佛法的「法毗奈耶」,對最高層次理
論的體悟、肯決,對極深義諦的透視、倡闡,都能次第而完整的不躐不
差,切真契應。憑這番功候,見到近代、現代的佛教諸般現象,當下必
然察覺到離佛法太遠了。在他看,這完全是「思想」「脫軌或背馳,就
這樣引起、激發了他寫作《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動機;也就這樣,想縮
短佛法與現實佛教間的距離,如此的苦衷深慮,我想,惟有如此,才能
將被掩蓋的釋尊慧命,洗煉得清清楚楚,呈現於吾人之前。
他以史的眼光來看印度佛教思想的發展與演化,這在中國佛教界可
說是創舉,前無先例的。同時,印度古代民族不重視歷史觀,所以寫印
度佛教思想史,在時空上發生、發展的種種現象,就得仔細而精嚴的探
索、斟商。所幸是,導師對於印度佛教思想的銜接、流變與演化,莫不
「如數家珍」。他認為凡與史有關的,都有其確定的時空性,儘管世諦
流布的無常、無實,但是,凡因緣所生法,卻都不能抹殺其相對的實性
,從相對的、確定的時空中,觀察佛法是怎樣的接引眾生,適應世學,
也同樣的觀察世學是怎樣的與佛法相互接觸,交相影響。久之,由於法
門中缺乏見行卓特之士,世法滲透得、模糊得改變了佛法宗趣,佛教現
象便龐雜、錯亂得極其混濫、低俗而邪惡,直趣滅亡末途!正大深廣而
純淨的佛法思想,實為維繫、持續、長養、壯健佛法慧命的活素與動力
。導師盡平生之力著眼、著筆寫《印度佛教思想史》,從我的淺見看,
乃是藉正思之力,積極而徹底的廓清、蕩絕邪思惡行。必須如此決毅,
吾人才能永恆地記取痛切教訓,護持佛法,續佛慧命。
導師對印度佛教思想的勝解、深入,「全方位」的貫徹,以如此的
學力、智思寫出來的《印度佛教思想史》,不但將一切佛法精微的法源
義脈,一股腦兒明明的的說了出來,也將不了義的法義,以雅正的筆調
,予以適切批判,只是對那些荒誕、邪僻、穢惡的劣行,就加以嚴斥痛
呵。他是將緣起︱︱幻有與真實︱︱性空等觀等學的。有為的緣起事相
廣泛複雜,也普遍得無所不在,見得洞豁,說得透闢,寫得契入,談何
容易!畢竟,他是深入緣起、直見性空的智者,從出世的空的正觀中,
了無偏見地從無常、無我的法印中曠觀、精慮、正抉的一切,汰存與取
捨的,均足以作吾人及後代借鑑。所以,我們讀了或研究《印度佛教思
想史》,知道印度佛法之所以興及所以亡,從佛法興起的源頭注力領會
、體悟而奉持;從佛教衰滅的末途、誓志振刷、驚奮而撇脫,這些,都
是我們當前亟應荷練的骨概與天職。
他以緣與空的知見寫成的《印度佛教(學)思想史》,從因緣的線索
、脈絡中,將各個論題釐清得條貫井然。從性空的眼光與心量中將各種
論題的正負兩面,都敘列、擇別得周詳公平,取捨得不存絲毫愛惡情見
,真可說做到了史家的特性︱︱正直不阿,安危不計。憑這麼種史(家
品)概、史識、史量寫出來的,當然沒什麼泛浮、繁縟之辭,也必然是
不遺一法,不著一法。因此,他對根本佛法、初期大乘佛法、後期的虛
妄唯識、真常唯心,乃至祕密大乘,他都細心、虛心研究,都重視其適
時、適地、適機的攝化價值;講說或寫作時,也各各加以讚敬、勤學。
因此,他一貫地倡踐「立本於根本佛法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教(指初期
大乘)之行解(梵化之機應慎),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
而暢佛之本懷也歟!」由此足證他的確具有一法不遺、一法不著的心量
與眼光。但是,我們務要注意「梵化之機應慎」的那一句!因為這是他
從根本聖教中掘發而體肯的卓絕正見,也是他生死以之的正行所在。他
在「法毘奈耶」的閱究、體思中,就同親炙釋尊般的沐坐春風,感受到
釋尊難以言喻的親切、平實;如此般的親切平實,他觀摩得極落實,效
範得極透裡,三業也就自然的「法毘奈耶」化了。修究的根本宗趣、目
的:「法律」作為身心的導照,身心成為「法律」的現行,這麼習應而
交融一致,成為生活、生命、生死襯底帶頭的光與力,行與願,則成為
永不敗壞的「法器」。言行上表現或存持的,則沒有什麼不著實際的理
想,處處從事相上印證佛法,時時從事實上體念(體貼、體諒)眾生。
他所說的「宏闡中期佛教之行解」,大抵就這麼踏實起步的。這是從佛
法核心上步步出發,也是從眾生惑業上念念關注。我們不要忘記:釋尊
與及門弟子風雨無間地托缽行化,就是從這樣的核心與惑業上實教實導
,理解了它,也就聯想到「中期佛教之行解」,業已在世尊當時展開實
際表現了,只是一般急求自了者,看得太冷靜了。
他在《印度佛教思想史》自序中最後說:「希望誠信佛法的讀者,
從印度佛教思想的演變中,能時時回顧,不忘正法,為正法而懷念人間
的佛陀!」於此,我們千萬注意喲!讀《印度佛教思想史》如不能「時
時回顧」,就會永遠「忘卻正法」,被洶湧的「流變」之潮捲滅掉,再
也不能「為正法而懷念人間的佛陀」了!
導師的體質,從年輕時就不太健強,現在已是九十二高齡了,心智
與腦思的反應,還是依然如昔。像他那樣孱弱的體質,竟能寫出那些大
量的極高水準的作品,自中國有佛教以來的(中國本土)大德們中,怎
也找不出第二位來。儘管吉藏與玄奘承續了印度空有二宗的精義,但就
整個佛法層面的涵蓋與底蘊的掘透說,似乎總不及他的周遍與精闢。中
國古代祖師們有許多了不起的地方,值得我們深深的恭敬,但是從知見
的卓越純淨上來看,我總覺得,他的知見太可靠了!中國祖師們的佛法
見地,唐宋以來,大部分都是接受「後期大乘佛教」的思想。換句話說
,完全沉寖在「真常唯心論」的思想中,「自性清淨心」的論調與影響
,普遍展開後的頃向,就與神教的「真我」、「真心」混合起來;為著
真心的體悟、起用,則特別重視於定了。到後來,更強調「成就三摩地
,眾聖由是生」,「十方一切佛,皆由此定生」。在導師看,這是「一
個大問題」,因為遠離了佛法特質——般若正觀得解脫。這在中國禪宗
(臨濟),就索性稱為「無位真人」(不歷階次修學而本具的如來)。
在這麼種禪修參究的風氣中,求(神)悟的觀念極強烈,激起「大事未
明,如喪考妣」急急乎自了的行徑;「生死大願」就這樣冷漠得不現心
頭了!如此的思想、行徑,從根本佛教及初期大乘者的行願、知見上看
,熱誠奮迅的精神就太差了。
中國佛教被「真我」、「真心」困蔽的時間太久了,再加上與中國
本位文化——「性與天道」的接觸,「和融」、「合化」,這樣就與「
佛法」及「初期大乘佛法」距離更遠了。印度早期的真常論者,倡踐戒
律以嚴堵氾濫,發揚(生佛)平等以消弭階級,凡此,都值得我們重視
、效學。惟於「十方一切佛,皆從此定出」的極端強調與偏差,就得著
力透脫,堅持般若正觀得解脫的宗趣,因為現在正有許多人把禪(的世
俗省)悟(及幻想)當作解脫或誤作成佛哩!
前年(民國八三)臺灣許多法師集合在臺北安和路安和分院為導師
舉行九十誕辰祝壽。我特地從美國趕回去列席,有幾位法師、居士當場
宣讀壽文或演講,當時大家討論中國佛法的實質與演變,問問我的意見
,我說:「溯源不足,承後有餘。」儘管古德說《阿含》名「通大小」
(乘),卻把「四《阿含》視為小乘」,對後期大乘經顯得持別重視(
《法華》、《華嚴》也含有初期大乘成分),晉宋以後,對《雜阿含》
「修多羅」的「第一義諦」問津的人太少了,所以我說「溯源不足」。
盛唐後,「自性清淨心」的「真常論」,發展、發揮得非常興盛、普遍
,可說「一道同風」。凡俗的虛妄心,受到佛法的薰陶、對治得勤嚴果
決。在善能剋惡的過程中︱︱染(一般相似)淨參半,如果遠離「欲惡
」,息心學止、修定,得定後,定中的心境感到相當空燦、寂淨而坦平
,這本是藉定的功力引起的心理澄清作用。由於這樣的經驗,強化地肯
定著定(心)的真實、湛寂、(甚或)究竟(成佛),就順勢由定而令
心淨,由心淨而演進為心本淨,由心本淨進一步確認心自淨了。《般若
經》面對此種演變,「從甚深般若慧(prajna)的立場,引部派異論的
「心性本淨」化為一切法空性的異名,是從修行甚深觀慧而來的。」可
是,修定︱︱修心及祕密乘者,對《般若經》的「是心非心」,體解、
理會的卻很少。大乘甚深空義(自性空與畢竟空),也就這樣被「修正
」或加以非撥。盛唐後,「華嚴」與「禪」交融得更為緊密,「心本淨
」與「性起」,也就自然發生聯繫。「心性」在中國佛學中受到非常重
視,發展到後來。形成非心性不談的局面(甚至「天理良心」成為口頭
禪)。這種趨勢中的「妙心」「妙有」,有形或無形與「真心」「真我
」就極難擇別了,「妙有」的層次可提得極高,亦可滑得極低,對佛法
不具正知見的,一不經意,就與「真我」沆瀣一氣,就會成為(十二)
緣起中之「有」了!「妙有」,在印度後期大乘佛教已露現端倪,但正
統的真常論者︱︱《寶性論》的作者,也還是否定它︱︱破神我。到了
中國,就大行其道了,所以我說「承後有餘」。修究佛法對「妙有」與
「幻有」不以善巧的智慧加以擇判,可真夠受累哩!從導師的淨慧卓見
中,探清了,看準了,落實了:直直蕩蕩地穩入穩出,不戀不怖,才永
不受累哩!
導師體質一向不強,可是他的智慧高度發達而純淨,意志極度昂揚
而沉鎮,法性上見得徹,法相上辨得(允)當,生活得語默動靜不離佛法
,整個身心佛法化了,因此他能說出或著出一般人所不能說不能著的。
支持與激發他這番行願的動力:「少壯時代佛法的喜悅」。少壯時代是
指初期大乘佛法,這是繼承根本佛法「緣起中道」而直顯空義 (諸法本
性寂滅) ,佛法的特質與理趣在此。他活在、做在這樣的特質與理趣中
,忘卻老病疲累,把佛法的心肝與精髓、重點與難題,都能透底的掘出
來,全盤的寫出來,對整個佛法交代得完全清楚,無遺無疑。他真當得
起是個對三寶做了真交代的人!我們珍視、敬崇地接受如此的交代吧!
講到這�堙A我忽然想起導師「四弱四強」中的第四種︱︱執行力弱
而理解力強。我們現在最缺乏、最急需的就是他那樣的理解。至於執行
我氣魄太強烈了!) 請沉下心來「三復」體味、激發吧!
導師這一生的徹底轉變,撥開整個佛法之門最靈通、最夠力的─把
鎖匙:「慚愧」。他在家時,三論唯識已有了相當認識,所以到閩南佛
學院只念了一學期,院方就聘他當教師。他只教了一學期,認為自己是
來學的,現在就做老師,感覺到缺乏充分學力,學期一結束,就立刻回
到普陀山閉關閱藏,精勤修學。經過那幾年的奮發修學,精致探究,若
知若行,奠定了穩固根基。「慚愧」激發導師上進與深入的決心,也擴
展了他遍讀廣徵的通識。他自稱偏重於「學問」︱︱「如來學問念處」
;這樣的「問學」,乃是諸佛的法身慧命所繫、所在處啊!要想深入完
成這麼樣無上無比的學問,最必須、急需的︱︱極大慚愧力。慚與愧所
克治的︱︱癡與愛,「慚」心激提得不背「正理」,「愧」心修習得直
培「功德」。修學佛法,不論若僧若俗,或小或大,最急需而不可須臾
離的,乃是大慚愧心。大乘佛法的深度與廣度極深極廣,缺乏大慚愧心
的激發、驚奮,則怎也提不起來,擔不上去的,足見慚愧心的鞭策多麼
重要!生死輪的停轉與佛法輪的活轉、常轉,轉得法輪的光輝輻射而遍
照,非深驗、久發大慚愧心不成啊!
導師思想的總體歸結於「人間佛教」,他可說是人間佛教的首先掘
發者、倡揚者。最易於、也善於理解而修學,從修學中漸次由「三賢十
聖」而圓證佛道的,惟有欲界人間的人;肯定惟有人才能經歷劫修行於
人間成佛,從史實看,釋迦佛就是最確實的見證;從根本聖教看「諸佛
終不於天上成佛」,便否定了「天上成佛」的思想;天上成佛是「後期
大乘」「佛天合一」的轉化與俗化,必須著力、罄力糾治,扭轉這樣的
轉化、俗化,斥絕天(神)道的迷妄,倡踐「人事」的正行。從人事的
熱誠施展中,把菩薩捨己為人的誓願發揮得直蕩充沛,發達得淨廓卓絕
,不向天神(龍等)乞憐,不冀鬼物(謬稱「大光體」等)呵護,中國
佛教才能突破天化與鬼化的陰霾籠罩、腐蝕,將佛法的「正覺之音」闡
唱得宏喨雄壯,動人心絃而豁人腦海,中國佛教面目才會一新而永新,
「氣勢」才會一振而永振,盡讓人們見到佛法特質:「淨化人間」、「
人間成佛」。
末了,我想再說幾句話做結束:我們學佛法,活得、做得佛法成為
興趣,蓄為行願,化為力量,發為光熱,必須如此的內能堅忍沉思,外
能頓振猛提,視樂為苦不自了,觀樂致苦不自戀,我們才能成為一群有
血有肉、無邪無畏、正之永正、健之永健的振得足願誓,挺得起脊梁,
豁得透眼光,修得(親)切臉色,邁得開腳步的菩薩行者(不敗壞),
佛陀傳人(不混濫),將「佛出人間」、「人間佛教」、「即人成佛」
的大乘正宗,從捨身捨心的熱誠血汗、「少壯」精神的策發、闡倡、荷
踐而證印中,將佛法永恆地推進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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