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理隨緣
[佛學大辭典(丁福保)](術語)見但理隨緣條。
[佛光大辭典]
別理隨緣
指天台別教所談之緣起說。為北宋天台宗大德四明知禮所立。又作但理隨緣、一理隨緣。別教之根本義在隔歷三諦之教說,故在談緣起時,主張緣起之源初乃平等真如之理,超出差別之事象,謂差別之事象乃無明所作,非真如之理中所固有。即別教真如之理,在三諦中不外遠離空假二邊之中道諦。別教之平等真如,超越差別之事象,為一隔歷之理,故稱別理;此理為偏但之理,故稱但理;又與事象之差別相反,為純一之理,故稱一理。此為別教緣起說之特徵。
蓋真如隨緣之義,原為大乘起信論一書所詳說,華嚴宗之賢首為起信論作疏,以此真如隨緣為自家所判五教中漸、頓、圓三教之分際,以真如不隨緣為始教,以真如之隨緣與不隨緣,而判大乘教之權實。將緣起說應用於天台教者乃天台宗六祖荊溪湛然,彼依起信論作不變隨緣之說,判決別圓隨緣之區分。其後宋代天台學者應用起信論之傾向愈盛,然皆不知別圓隨緣之差別,而均視同圓教。四明知禮遂在緣起說上闡明別圓二教之差異,特稱別教所談者為別理隨緣;對圓教之真如,性具諸法,而為一切諸法,則稱之為理具隨緣。〔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下、四明尊者教行錄卷二、卷三〕 p2800
性,指法界性、法性、真如,或稱本、理、體;具,具足、具有之義。性具,即吾人本有之真如法性。又作本具、理具、體具。天台宗主張法界中之一一事法,本來圓具十界三千迷悟因果之諸法,此稱性具。即謂各個現象世界皆具有善與惡,彼此完全具足,且彼此互不混淆。此性具之義,為天台一宗之極說,乃天台教學之基礎及根本特色。
天台與華嚴二宗之思想,其根本不同之處,即天台主「性具說」,華嚴主「性起說」。性起為華嚴之極談,性具則為天台之圓談。華嚴之性起說,說一理隨緣而成差別法,不隨緣時則無差別。天台圓教則謂真如之理性本來具足迷悟諸法,稱為理具三千;此理具常隨緣現起,諸相宛然,稱為事造三千。理具三千與事造三千皆是同一,故終日隨緣,而終日不變,即相對於「別理隨緣」之不即以論其相即。故四明知禮之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下謂,若不談體具,隨緣與不隨緣皆屬別教。
此性具之說乃以智顗「三諦圓融、一念三千」之說為基礎,然智顗、湛然等皆以觀心為主,故特別強調心具三千之旨,至宋代奉先源清等山外派更承其說,主張唯心具三千,且以能具之心為靈知之自性,是為「心性靈知」之說。又孤山智圓僅說心具,而以心性為能造,以色等諸法為所造。霅川、仁岳等諸師雖同意色具之說,然認為色心非僅指俗事,即於真如隨緣時始得為能具。又針對山外諸師所主張唯心具三千之說,四明知禮根據摩訶止觀之觀不思議境等文,主張心具及色具,謂「性」非指「但理」,而係圓具三千之性;又駁斥心性靈知之說,而謂於吾人恆起之陰妄剎那之「一念心」中,具有三千之性相。
天台宗即以此性具之說,於修行方面主張十界(六凡四聖)互具,謂眾生本性,既具有菩薩界以下九界之惡法,亦具有佛界之善法,佛與眾生無根本差異。〔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上、法華十妙不二門示珠指卷下、金剛錍顯性錄卷二、十不二門文心解、四明十義書、四明尊者教行錄卷三〕(參閱「山家山外」949、「性善性惡」3237) p3229
二物融為一體而無差別。即不二不離之義,謂二物互為表裏、互不相離。又作相即。如: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娑婆即寂光等中之「即」皆是。據吉藏之大乘玄論卷一載,「即」有二義:(一)表示二種事象完全為一體而具有不二之關係者為「即是」之「即」。(二)表示二種事象之體雖有別而具有互不相離之關係者為不「相離」之「即」。又依知禮之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上所載,於天台教學中,「即」分三種:(一)二物相合之「即」,謂二種不同之物合在一起而互不相離。(二)背面相翻之「即」,如手背與手掌,兩者互為表裏,其表裏之別,雖如二物之不同,然實際同為一手。(三)當體全是之「即」,如澀柿之轉變為甘柿,雖有澀甘之別,實則同為一柿。又上記三種之中,二物相合之「即」,雖有各別之存在,但其關係為不相離;背面相反之「即」,現象上之相雖有不同,而其本質上之性(本體、實體)實乃為一;當體全是之「即」,二物雖然乍見似有所別,而其自體無別,具有「二而為一」之關係。
以上為天台哲學之要旨,知禮又以菩提達磨門下三師得悟之情形,與天台三種「即」比較之,用以說明台、禪在旨趣上之殊同。(一)天台宗二物相合之「即」,如明與暗,其體雖別,而所在相同,於判教中,屬於通教不離之即;禪宗主張煩惱之惑與菩提之性互不相離,故尼總持以「斷煩惱、證菩提」為所證之至理,達磨評言「得吾之皮」。(二)天台宗背面相翻之「即」,於判教中,屬於別教之即;即禪宗所謂「煩惱即菩提」,蓋煩惱與菩提雖為二,然其體實為一,即菩提之一理隨緣,則顯現差別之煩惱相,故攝煩惱之相,歸於菩提之性,道育乃以「迷時即煩惱,悟時即菩提」為所證之至理,達磨評言「得吾之肉」。(三)天台宗當體全是之「即」,於判教中,屬於圓教之極談;禪宗亦謂,隨眾生之情智,而有煩惱與菩提之差異,法者本無別異,即二而一,如水波相融,水不異波,故慧可以「本無煩惱,元是菩提」為所證之至理,達磨評言「得吾之髓」。故知天台與禪宗皆以當體全是之「即」為極至之法,而非前二種所可比擬。蓋二物相合之即,雖為不離,然非不二;背面相翻之即,雖為不二,然非為一;當體全是之即,則在於不二而一。
此外,「即」亦可由時間上之關係來理解,如光來時,暗即去,此為「同時即」;或雖有時間之隔,二物有不相離之關係,如惡行為之後,即招感苦果,此為「異時即」。在一乘佛教中,「即」為教理之根本,諸宗對此亦有各種不同之解釋。
(一)華嚴宗有「相即相入」之說,即謂現象世界之事事物物,其體互融為一體(相即),彼此相互作用,和合而無礙(相入),當體即是絕對世界之表現,此為「相即相入」。此外關於同體門、異體門,各立有同體相即、同體相入、異體相即、異體相入之說。又有關體之空、有,則有「一即十」、「十即一」、「一即多」、「多即一」之說。
(二)天台宗認為一切存在本來具足三千諸法,由體而言,佛與眾生平等;由修行階位而言,佛與眾生即有差異;故立「六即」之說:(1)眾生悉具三千三諦之理,而無有欠缺,稱為「理即」。(2)聽聞佛法,理解三千三諦之理成為概念(名字)而無有疑慮,稱為「名字即」。(3)在內心相續觀念三千三諦之理,稱為「觀行即」(外凡,五品弟子位)。(4)由上述三種斷盡三界所起之見思惑,而六根清淨與真菩提相似,稱為「相似即」(內凡,六根清淨位)。(5)三千三諦之觀法徹底,而漸斷無明煩惱,體得真如之一部分,稱為「分證即」,又稱分真即(初住至等覺等四十一位)。(6)完全開悟而顯示真如,稱為「究竟即」(妙覺位),依此可消除「自己與佛同等」之增上慢,且亦可消除「無法成佛」之觀念。
(三)密宗有「即身成佛」之說,對所謂「即」之意,日僧覺鍐有當體即、無礙即、常住即、相應即、輪圓即、不離即、速疾即等七種解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中論卷四觀四諦品、大乘玄論卷一、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一之一、卷一之五、摩訶止觀卷一下〕(參閱「六即佛」1276、「同體相入」2252、「同體相即」2252、「即身成佛」3760、「異體相即」5161) p3758
又稱但理隨緣,或一理隨緣,是闡釋天台四教中別教所顯的真如也有隨緣義,是天台宗山家一派的學說。
隨緣義本來出於賢首宗唐‧法藏的《大乘起信論疏》,但是在天台宗唐代湛然的著述中也曾多次引用過。如他在《止觀大意》中說(大正46‧460b)︰「隨緣不變故為性,不變隨緣故為心。」又,《金剛錍》中也說(大正46‧782c)︰「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
後來宋‧知禮中興台教,嘗著《十不二門指要鈔》,認為隨緣義通於圓別兩教,不僅圓教有隨緣義,別教也有隨緣義。別教實際具有隨緣和不隨緣二義,因此建立了別理隨緣的理論。他指出湛然的著述中,對於別理隨緣雖未明顯說出,卻已備有其義。並以天台宗立義與賢首宗相衡量,證明賢首宗的隨緣義只相當於台宗別教。
知禮確定圓別二教隨緣義的差別,在於體用相即與否。他提出必須體用不二,全用即體,才能算是相即。如果單說真如隨緣,不談理具,也仍然不是相即。根據這個意義,可以分析出︰
(1)九法界即佛法界,是圓教義;離九法界說佛法界,是別教義。因此,圓教是體具隨緣,修與性體用恒同,修中九法界即性中九法界;別教是但理隨緣,九法界不是性具,只隨緣起,佛法界但理不即九法界。
(2)圓教無明與法性體同,全體隨緣,隨緣事即不變性,障既即德,不須斷除;別教無明與法性體異,但中之理能隨染緣作九界法,是由於無明的作用,無明惑性定能為障,必須破九法界,顯佛法界但理。
(3)圓教談理具諸法,方名無作;別教只談一理隨緣變造諸法,不成無作。
(4)圓教所說的不變是以理具三千為當體體,隨緣是以事造三千為當體體,同以一念妄心為所依體;不變是以性具三千、相相宛然為相,隨緣是以真如無明互相熏習成染淨二用為相。別教所說的不變是以真如一性、如來藏理為當體體,無明差別為所依體,隨緣則以無明差別為當體體,如來藏理為所依體;不變是以一理無差為相,隨緣是以無明差別為相。
知禮認為如果不談體具,不論隨緣與不隨緣,都只是依據帶方便義的一面,都屬於別教。關於別教雙具隨緣與不隨緣二義,知禮更引據智顗《法華經玄義》卷二(下)的解釋,別教或說法性生一切法,是說法性隨無明緣生九界法,乃是隨緣義;或說黎耶生一切法,則是直說無明生法,不說真如隨緣,乃是不隨緣義。他指明不隨緣與「凝然」義同,賢首宗以隨緣與凝然二理簡別性相二宗和終分二教,在天台宗則同屬於別教。他又說到隨緣和不變的關係︰不變未必隨緣,隨緣必有不變。因為隨緣是真如性隨緣,如果在隨緣時改變,就不能稱為「性」了。
至於湛然引用賢首宗隨緣義的本意,不只是用了隨緣義闡釋圓教,還多次用以闡釋別教。知禮曾從他的著述中指出了顯著的幾點︰
(1)湛然在《法華經文句記》卷一裡,曾經說到別教但理也是「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果別理不隨緣,怎能造一切法﹖
(2)湛然在同卷裡,又說到別教「真如在迷,能生九界」,真如即是生法之本,怎能說不隨緣呢﹖
(3)湛然在《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一,曾經以「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解釋「別教根塵一念為迷解本」,既然以隨無明緣作九法界為迷,以隨師教作佛法界為解,就說明了別教有隨緣義。此外還舉出了其他的依據。
知禮對於賢首宗法藏的立義,認為是一理隨緣作差別法。一理即真如清淨是能隨,九法界差別是所隨;差別是無明相狀,淳一則是真如的相狀。這樣,隨緣時,即一性與無明合時,就有差別;不隨緣時,即真如守於自性、未涉及緣起諸法時,就沒有差別。既然真妄和合才能隨緣,就類似二物相會。如果斷了無明,也就滅了九法界,只有一性,就不是體用不二的相即義。雖然賢首宗也曾談到不變與隨緣相即,但是由於所立佛果唯一真如,必須破九法界差別才能歸佛法界一性,因此只有即名而無即義。至於天台宗所明圓教的隨緣義,三千理體隨緣起三千事用,體即不變,用即隨緣,全體起用,只一三千;不隨緣時,理具諸法,即理中自有立一切法義,因而三千宛爾。既然除無明有差別,就是差別法與體不二的相即義。他根據賢首宗不談理具諸法,不能法法宛爾,把賢首宗的隨緣義判為只齊天台別教。
知禮立別理隨緣義,當時台宗諸師多不同意。後人把知禮這一學派稱為山家,而把他的反對論者稱為山外。山外反對論者,先有繼齊作《隨緣指濫》提出非難,認為不變隨緣是圓教理,別理豈有隨緣。知禮曾作《別理隨緣二十問》,反問繼齊。其後元穎作《隨緣徵決》,以代繼齊答二十問,並批破知禮立義。又智圓曾經寫了一封長信,邀請子玄同破,子玄因作《隨緣撲》以助繼齊、元穎,意圖撲滅別理隨緣之義。當時仁岳在知禮座下,綜合繼齊、元穎、子玄難意,作《別理隨緣十門析難書》,廣加析破,扶成師義。仁岳初承師說,後復背宗,善月《台宗十類因革論》評為雖曾及門而不達深旨,認為《十門析難書》中乖於道理、謬於是非者頗多。可度《十不二門指要鈔詳解》也說《十門析難書》有未盡之處。此外還有可觀,他雖宗四明,但卻認為別理隨緣所依據的文義只是生法而不是隨緣。善月《因革論》說他「出入彼此,惑於他家之說,故信之不及」。並指明「別圓生法必由真如變造而得,未有不本隨緣而自生法者」。可度《指要鈔詳解》也說知禮的本意是由於隨緣才能生法,並非直接以生法為隨緣。山家繼起發揚知禮學說的,除善月、可度外,還有法登等。他們認為知禮的別理隨緣義是中興一家圓頓之教,一方面分清了別圓二教同詮真如變造的權實差別,一方面判明了賢首宗的隨緣義只齊天台別教。(禹振聲)
〔參考資料〕 《台宗二百題》卷十四;牟宗三《佛性與般若》。
即性具善惡,一說性具十界,一說性具三千,是天台宗的理論。
性具的說法,創始於隋代智顗。他在《觀音玄義》中顯示性德具有善惡之義。其後宋代知禮在《觀音玄義記》卷二中更加以發揮,而說(大正34‧905b)︰「夫一切法不出善惡,皆性本具,非適今有。」繼知禮之後,宋代陳瓘、元代懷則等也都認為性具善惡的「具」字,足以顯示本宗的宗旨。
性具在天台四教中屬於圓教,它有廣略三說︰
(1)性具善惡︰如知禮《釋請觀音疏中消伏三用》說︰「如別教道,縱知能造之心體是佛性,而謂無明自住,以不聞(圓教)本具性惡法門,故非即理之惑。別(教)人尚爾,前教(藏通)可知。」
(2)性具十界︰如知禮《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上說(大正46‧707b)︰「諸宗既不明性具十界,則無圓斷圓悟之義。」
(3)性具三千︰如同書卷上說(大正46‧710b)︰「色心者,性德三千也。圓(教)家明性,既非但理,乃具三千之性也。」元‧懷則《天台傳佛心印記》更會合以上三義說(大正46‧934b)︰「善惡不出十界,十界性融互具成百界,界十如則成千如,假名一千,五陰一千,國土一千。如此三千,現前一念修惡之心本來具足。」
性具之說也是天台宗止觀法門的一個要點,如唐‧湛然《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五之二說(大正46‧289c)︰「一家觀門永異諸說,該攝一切十方三世若凡若聖一切因果者,良由觀具。」這正由於觀性具之故。如若不觀性具,就須破九法界修惡,才能顯佛法界性善,而成為別教的「緣理斷九」。
性具又稱體具或理具。湛然《金剛錍》曾就體具與心造及心變加以簡別。心造出於《華嚴經》說的「一切惟心造」,心變出於《楞伽經》說的「不思議熏,不思議變」。湛然說明︰心造通於藏通別圓四教,心變通於別圓二教,體具唯屬圓教和別教後位。
知禮闡釋了心造、心變和體具的相互關係,心造有「轉變之造」,與心變義相同;還有「構集之造」,與心變義有別。因此,造名則通,變名則局。別圓二教同詮中道實性,由於中道實性妙不決定,因此受熏而變,當體改轉。這是轉變之造,也就是「指變為造」。藏通二教灰斷,不談常住,既無中道實性之體,只說業惑構造諸法,由於見思煩惱潤有漏業,因此構集六凡生死。這是構集之造,非是心變。圓教顯示「此心本具三千」,造變則通,具義則局。「變雖兼別(教),造雖通四(教);今即具心名變,此變名造,則唯屬圓(教),不通三教(藏、通、別)。」這是以通從局,三義俱圓。圓教由具而談變造,乃是全體起用,即湛然《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五之三所示(大正46‧293a)︰「並由理具方有事用」之義。
知禮即以此義評論賢首宗的性起說。他認為只談性起變造諸法,不談性具全具而變,「雖說一一遍收,尚未有遍收所以」,這樣就不是體用相即,不成無作之行。他並指明︰別教不明性德本具,唯執真心變作,有從心生法之過。圓教先明此心本具三千,方論隨緣變造,乃是全性起修,作而無作,既非但理變造,自然就和別教不同。台宗後起諸師也曾闡明此義,如宋‧仁岳說︰「起未必具,乃一理隨緣,九界須破也;具必有起,即三千隨緣,一法不斷。」宋‧善月說︰「惟其不云性具,故性一事異,及即理時,須破差別歸乎一性,不能法法宛爾。」
湛然《金剛錍》以二種遍顯示體具︰(1)寬廣遍,(2)即狹遍。又,《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五之二說(大正46‧290a)︰「學者縱知內心具三千法,不知我心遍彼三千,彼彼三千互遍亦爾。」心遍乃是即狹遍,互遍就是寬廣遍。
知禮曾據此闡明性具有各具、互具二義。性具是說諸法同一真常不變之性,全不變性隨緣變造諸法。色心依正、生佛剎塵、一切諸法,既同一性,因此隨舉一法,無不當處具足三千。又諸法各具三千,實由同一圓融體性,因此三千諸法,從本以來互具互攝。這樣,性具的內容一面是諸法各具三千,一面是諸法互具互融,兩者是互相關聯的。
知禮闡述了性具說中的各具、互具二義,建立了山家一派的理論。當時山外諸師如智圓等,持理同事異的見解而加以反對。知禮即依事理互融之旨建立事理總別,以此評破山外立義。他認為諸法既是互攝,因此理具三千、事用三千都有總別,此兩總別相即,方得稱為妙境。理具三千,隨舉一法為總,諸法為別,一攝一切;事用三千既全性起,也同樣是隨舉一法為總,諸法為別,一攝一切。山家對於山外持義的評論是︰「以彼不曉性具諸法、法法宛然,故無理別。不曉事相本來圓妙,故無事總。」
山外諸師如源清、宗昱等只論「真心具三千法」,不曾說到現前妄念陰入之心具足三千。知禮引據湛然之說,指出那是偏指清淨真如,專緣理性而破九界,是別教義。並認為像那樣偏推真心,就杜絕了初心入路,只不過是滋長名相之境。他認為湛然《十不二門》的本意,在於建立「根塵一剎那心本具三千,即空假中」,初心依此起觀,就能成就十妙,不僅是解知而已。後來法登《圓頓宗眼》也曾對於「妄具三千」之義有所闡述︰全不變性而隨染緣,即全真心而為妄念。因此妄念其體本真,要識真心,當體妄念。達此妄心無一異相,三千宛然。他推崇知禮「指介爾之心為事理解行之要」,具有深旨,不得此旨,就不能知起觀之處和顯妙之門。
當時山外諸師如慶昭等,執「心具三千,色不具三千」,知禮在《十義書》卷上又加以評破。他的重要論點是︰
(1)性具三千雖有依正、色心、內外、己他的區別,但卻都是彼此融泯,舉一全收。譬如帝網百千萬珠,彼此光影互具互入。
(2)內外色心即是互具互收,就能隨觀一境皆具三千。因此修外觀時,就應當先攬萬法唯一色,然後專於此一境而觀諸法。
(3)外觀原為對治內著,如謂色不具三千,還要攝外歸內,攝色歸心,便更增內著。
(4)如謂外色非性本具,舉色不能全收諸法,對前德所說「色為法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等義,將無從解釋。
知禮由性具而論心變心造,以及闡釋理事三千各有總別、妄具三千、色具三千等,其根本理論都與性具的各具和互具二義有關。這些論點是知禮中興台教與山外學派以及賢首等宗論爭的主要方面,也是他對於性具學說的發揚。
明‧傳燈更分說五時八教中,對於性具學說的分析︰
(1)華嚴時,別兼圓教。只說性具佛法界善,未說性具九法界惡。到了正說圓教時,則備明十法界都是性具。
(2)阿含時,說小乘三藏教。只說八法界,不曾論及性具十法界。
(3)方等時,四教並談,說性具法門處至為周足。
(4)般若時,帶通別二教正說圓教,所說也以性具為主。
(5)法華涅槃時,《法華經》中,開前四時三教不具的權,以顯法華圓具的實,談性具達於究竟圓滿。《涅槃經》中顯示闡提善人皆有佛性,則談性惡。傳燈並謂欲明如來出世一大事因緣,如果不知性具善惡之旨,就如同無目夜遊,無從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即顯示性具學說乃是天台一宗的重要理論。(禹振聲)
◎附一︰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第八講(摘錄)
智顗在晚年,還接觸了地論師與攝論師。這兩家的說法著重在諸法的緣起方面,地論師講緣起,以法性為諸法的本源(即以法性為依持),攝論師講緣起則以賴耶為依持。兩種緣起觀不同,智顗對之都有所批判︰以法性為依持有自生自的毛病,自己生出一切來;以賴耶為依持有由他生的毛病,因為攝論師把賴耶看成是染污的,與清淨的心性不同,賴耶對心性說就成了他。為了避免這兩種缺陷,智顗提出了「性具」的學說。
所謂「性具」,就是一切法都是自然存在的,既非自生,也非他生。而且這種存在,不是單一的存在,又是互相聯繫作為全體而存在的。智顗更根據慧思的十如思想,配之以十法界。他從人本觀點出發,由凡聖境界分判成六道、四聖十個階層。即從全體來看,一類有情為六道,另一類有情為四聖(聲聞、緣覺、菩薩、佛)。其中每一有情主觀所見一切法的法界(也即宇宙)各不相同,人所見不同於畜類,畜類又不同佛、菩薩所見等等,因而構成為十種法界。再以「十如」思想相配合,每一法界都有十如,十法界就有百如。再從十法界本身看,它們之間可以互相轉化,因此,每一法界就蘊含有其他九種法界在內,這樣,就由百數達到了千數就有千如。但是,一切法都不外乎五蘊──「五蘊世間」,這是諸法的根本性質,由五蘊構成為「有情世間」,有情所居的環境名「器世間」,這樣,就有了三種世間。在千如方面具此三世間,三倍而成三千種法就有三千如了。因此,智顗的最後理論,不像地論師或攝論師那樣,把一切法的存在歸結為自生、他生,而是三千法存在於一念之中,所謂一念三千,森然具備,法界本然,勿須更有依持。因此他並不是不講緣起,而是講無明緣行等的業感緣起──每一有情在其一念之中都存在三千法,只是由於業感緣起,以致有隱有顯。這就是他的「性具實相」說,也是他最後成熟的思想,天台宗的中心理論。
◎附二︰歐陽漸〈覆張孟劬先生論學書〉(摘錄自《現代佛教學術叢刊》{57})
性具之說,始於南嶽。具義是蘊義(亦即伏義。《法華玄義》第二,南嶽舉眾生、心、佛三法釋妙,謂如經為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然眾生無佛之知見,何所論開。當知佛之知見蘊在眾生也。此下雖說一眼具諸用義,佛但是諸法實相義,心純是法義種種;然彼界具此界義,蘊字義極顯明也)。智者用以釋法華十如是法,則具義是網義(亦即現義。《法華文句》第九,若照自位九界十如,皆名為權;照其自位,佛界十如名之為實,一中具無量,無量中具一,中具義是網義,照自義是現義)。故具義之釋,當以龍樹無著種子義、唯識義、三性義(依他不執即圓成,無別圓成玄義第二,佛豈別有法,只百界千如是佛境界,函大蓋隨大並非離一切法有別實真如)為釋;然後無過。楞伽妄是真是常,聖人亦現離妄法而有相生,此還即是妄;所謂了達一切唯是自心所見。圓覺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徧滿,無壞無雜,必能善說諸如是經義,乃能說具義(楞伽另有詳解與台家解不同;此一學期解此甚詳,不能錄呈)。
智者性具,原自意是,但說太含渾,不善解釋。如性善惡論,愆尤叢集,豈能免過哉!不能免過,豈得謂之智者啟之哉!然賢肖兒孫,不至如是,此豈賢肖兒孫哉!
略舉性善惡論數處,直是外魔。智者之後無兒孫,遂令其祖受累,而猶護庇之耶!
(一)此論諸佛眾生,自無始劫前,未有識心時,而真如妙心,不遷不變,常住堅凝(此離法說如也。智者說相如如是,相相如是,未嘗離法說如)。
(二)真如不變隨緣義,迷失《起信論》中。
(三)冥伏之圖。不解一為無量義,是各各周徧法界義,不合一界具九界義。
舊作 應作
※虛點圈與空圈量等。點表隨一界現;空表隨餘界伏。若不充滿,則有不及此界內,焉含到餘界。
凡開宗人有所悟入而非地上菩薩,則陳義必有疏漏,全恃後代兒孫,盡忠補救。智者吾服其天資超邁,以未得讀無著諸論,而能見及性具義,豈是凡才。然不得種子義而釋之,空疏儱侗,神祕盲從,豈是到家。此說雖起智者而質之,應亦首肯,何也﹖有龍樹、無著說在故也。
不此之解,而徒破其善惡義,則彼可說我之善,非世所謂善(非漏、非無漏之善);我之惡,非世所謂惡(漏、無漏、非漏之惡)。我之所謂善是善,如我之所謂惡是惡;如世間所謂善惡。但徧計非究竟也。揆諸《解深密》、《楞伽》諸經,無不相合也。又若但破其具義,則彼有說;說曰︰我之所謂具,性具修不具,九界修惡,一界修善,原自不相淆也。性可一時具也,性具則善惡自無礙也,所謂伏也。學堂事忙,無暇多論,略呈一、二,伏維教之。
〔參考資料〕 《四明十義書》;《四明尊者教行錄》卷三;《圓頓宗眼》;《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上、卷下;《法華十妙不二門示珠指》卷下;《金剛錍顯性錄》卷二;《十不二門文心解》;《北峰教義》卷一;《山家緒餘集》卷下;《天台思想論集》(《現代佛教學術叢刊》{57});安藤俊雄著‧演培譯《天台性具思想論》;安藤俊雄《天台學──根本思想とその展開》;《倫理學教育學》(《講座‧佛教思想》{3})。
宋代天台宗的義學高僧。俗姓金,四明(今浙江鄞縣)人。字約言。七歲時依汴京太平興國寺洪選出家。十五歲受具足戒,專研律部。二十歲從天台螺溪傳教院義通(927~988)學天台教觀。淳化二年(991),受請住四明乾符寺,遂開講習,學徒雲集。既而以堂舍狹隘,於至道元年(995)遷城東南隅保恩院,次年,院主顯通捨院與知禮永作傳演天台教法十方住持之地。真宗咸平二年(999)以後,專以講經、修懺為事。六年,日僧寂照等攜帶其國天台宗學者源信有關天台教義的疑問二十七條來詢,他依教答釋。其後先後撰《十不二門指要鈔》、《別理隨緣二十問》、《十義書》及《觀心二百問》等,使天台宗蔚然中興。大中祥符六年(1013),創設念佛施戒會,結合僧俗男女一萬人,同修念佛、發菩提心,求生淨土。七年,撰《觀經融心解》。天禧五年(1021),撰《修懺要旨》、《觀音別行玄義記》、《觀無量壽經疏妙宗鈔》。仁宗天聖六年圓寂。天台宗人尊為第十七祖。一般稱為「四明尊者」。稟法領徒的弟子,有廣智尚賢、神照本如、南屏梵臻等三十餘人。
知禮
知禮的著作,有《金光明經玄義拾遺記》六卷、《金光明經文句記》十二卷、《觀音經玄義記》、《觀音經義疏記》各四卷,及寧宗嘉泰二年(1202)四明宗曉所編《四明尊者教行錄》七卷等。
天台宗有山家、山外之分,即起於知禮時代。知禮一派自認為是天台一宗的正統,以山家自稱;而把和他們見解不同的晤恩、洪敏、源清、天昭、智圓一派貶稱為山外。知禮極力發揮智顗、湛然的宗義,其要點是「別理隨緣」說,他在《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下成立此義。認為真如緣起的涵義,別、圓二教所說不同。別教所說的真如,超然在差別的事相之外,就是和事相隔別的理體,所以稱為「別理」,或稱為「但理」、「一理」。圓教則認為真如理中本來就具有差別的事相,事理相即熔融。其隨緣而作一切諸法,乃是舉體隨緣,舉體不變,即不變而隨緣,即隨緣而不變;所以稱為「理具隨緣」。如《指要鈔》說(大正46‧715b)︰「他宗明一理隨緣作差別法,差別是無明之相,淳一是真如之相,隨緣時則有差別,不隨緣時則無差別;故知一性與無明合方有差別,正是合義,非體不二,以除無明無差別故。(中略)應知不談理具,單說真如隨緣,仍是離義。(中略)故知他宗極圓。祇云性起,不云性具,深可思量。」
由於山外派的奉先源清著《十不二門示珠指》二卷,主張真心觀,慧光宗昱(與義通同門)著《注十不二門》二卷,又倡靈知心性之說,皆在教理上出入於賢首家言。知禮起而著《指要鈔》指出「別理隨緣」之義;其用意在捍衛天台一家宗義,而貶低賢首家性起義的價值。以為他們不說性具三千,單說真如隨緣變造諸法,和天台家相望,只是別教隔歷之談,未臻圓極。然而山外諸師反對此說,如梵天慶昭(963~1017)的弟子永嘉繼齊作《指濫》,說真如不變隨緣正是今家圓教之理,別教豈有隨緣﹖知禮於是作《別理隨緣二十問》反破。其時有天台元穎,作《徵決》,支持繼齊;又有嘉禾子玄,作《隨緣撲》助之。知禮的弟子淨覺仁岳(﹖~1064)又作《別理隨緣十門析難書》,析破諸難,成立知禮之說,其辯難乃漸息。
又智顗的《金光明經玄義》,有廣略二本並行於世。義通即曾講過廣本,並對廣本著有《金光明玄義贊釋》及《金光明文句備急鈔》(均佚)。但同時慈光晤恩(912~986)作《金光明玄義發揮記》,專解釋略本,說《玄義》已經在教義釋一段用十種三法說廣示法性圓妙之理,不須更作觀心釋;廣本有此,是後人所擅添;並依略本唱真心觀。其弟子奉先源清、靈光洪敏共構難詞,非議廣本的觀心釋,輔成師義。知禮應同門善信之請,作《釋難扶宗記》,闡明廣本觀心之義,唱妄心觀。說晤恩廢除觀心,是有教而無觀。源清的弟子梵天慶昭、孤山智圓(976~1022)又合作《辨訛》,以破《釋難》,知禮繼之次第作《問難書》、《詰難書》、《問疑書》、《復問書》詰問,慶昭也先後作《答疑書》、《五義書》、《釋難書》答辯,往復五次,綿亘七年,知禮更於景德三年(1006),總括前後十番問答釋難集為《十難義書》二卷,更作《觀心二百問》,遣弟子神照本如攜往錢塘面請慶昭作答。智圓聞知此事,請錢塘太守令他們停止論爭,始暫告結束。其後天禧二年(1018),智圓又作《金光明經玄義表微記》一卷,非議廣本的觀心釋。知禮對之也在智圓示寂的次年(1023)作《光明玄義拾遺記》加以破斥。另外,和這些論爭相關聯的,還有色具心具、三千有相無相、理毒性惡等論爭,特別是知禮於《觀經疏妙宗鈔》卷一中作色心雙具說,主張色法也和心法一樣,圓具十界三千諸法。慶昭的弟子永福咸潤作《指瑕》,固執獨頭的色法,不具三千等義。仁岳作《抉膜》述心色不二義評破他。然而後來仁岳也不滿於知禮約心觀佛之談,先後作《十諫書》等和知禮諍論,其說到知禮示寂後為其再傳弟子妙悟希最所破,知禮之說於是大行。(黃懺華)
〔參考資料〕 郭朋《宋元佛教》;王志遠《宋初天台佛學窺豹》;《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第三卷第一冊;慧嶽《天台教學史》;高雄義堅著‧陳季菁譯《宋代佛教史研究》;安藤俊雄著‧演培譯《天台性具思想論》。
指具有隨緣作用的真如。依據華嚴宗三祖法藏的主張,理體不變的真如,並非永久凝然止滯不變,而是具有應外緣則顯現萬象的作用,此稱隨緣真如。相對於此,法相宗主張︰真如不變不動,諸法藉種子熏變之用而顯現,諸法之體(真如)與相並不相同。此種真如即為不變真如。此種真如顯然與華嚴宗所立之隨緣真如不同。
關於隨緣、不變二種真如,《五教章通路記》卷二十一釋之云(大正72‧463a)︰
「『不變』義者,真如體相,寂靜湛然,不生不滅,本來常恒,自性不動,是不變義。(中略)『隨緣』義者,真如之法,不守自性,隨迷悟緣,舉體運動成染淨法,是隨緣義。」
我國的天台宗學有「不變隨緣」之理論,此即受上述真如隨緣說之影響。宋代天台宗碩學四明知禮,於此義亦頗有發明。(參閱附錄《別理隨緣二十問》)
◎附︰宋‧知禮〈別理隨緣二十問〉(摘錄自《四明尊者教行錄》卷三。文中之案語,錄自牟宗三《佛性與般若》)
有當宗學者問余曰︰仁于《指要鈔》中立別教真如有隨緣義耶﹖余曰︰然。客曰︰且如法藏師著疏釋《起信論》,專立真如具不變、隨緣二義,乃云︰「不變即隨緣,隨緣即不變」,仍于彼五教中屬乎終教,亦兼頓教,而對破唯識宗談真如之理唯論不變,不說隨緣。審究唯識正是今家別教。彼終頓二教所明不變隨緣乃是今家圓教之理。仁那云「別理隨緣」耶﹖
余語曰︰藏師約何義判唯識所談真如不隨緣耶﹖
客曰︰《起信疏》云︰「唯識宗只以業相為諸法生起之本。彼之真如無覺無知,凝然不變,不許隨緣,但說八識生滅。縱轉成四智,亦唯是有為,不得即理。故詮法分齊唯齊業相。」
余曰︰灼然!若云真如性有覺知,則可熏變,乃說隨緣。既唯頑騃,乃不受熏。既不受熏,安能隨緣變造諸法﹖因詰之曰︰別教真如無覺知耶﹖若無覺知,何故得名佛性﹖故《輔行》云︰「今家教門所明中道唯有二義︰一離斷常,屬前二教;二者佛性,屬後二教。」別教中道既名佛性,佛非覺義耶﹖若中道頑騃,本無覺知,焉是大覺果人之性﹖況性以不改為義。若因無覺義,至果方有,此則改轉,那名性耶﹖又,《妙樂》云︰「凡別教中立佛果者有其三意︰一者以理性為佛界,二者以果頭為佛界(案︰修因得果,果在因之上,故謂為果頭,與果上同,即果佛也),三者以初地去分名佛界。」別教既立佛界,豈有頑騃之佛耶﹖藏《疏》既約真如無覺知故凝然,凝然故不隨緣。別理既有覺知,驗非凝然。既非凝然,那不隨緣耶﹖
客遭此詰,兀然失措。余乃語曰︰子既不知所以,安得妄有破立﹖余既憫其無知,乃立數十問,徵其謬破立者,令少知別理有隨緣義。客曰︰願聞。
(案︰智者本亦視唯識宗為別教,不過視之為「界外一途法門,非通方法門」。知禮亦知之。據下附錄二〈天臺教與起信論融會章〉,知禮說「須知若凝然,若隨緣,但據帶方便義邊,皆屬別教。」是則別教有兩型態。凝然者不隨緣,唯識宗是也。隨緣者唯真心,《起信論》與華嚴宗是也。山外諸家視別理不隨緣非必定非,蓋指唯識宗而言也。唯不知別理亦有隨緣者,而視隨緣者為圓教,則誤。智者未判及凝然與隨緣,蓋因智者時《起信論》未大顯故,又因其所理解之唯識學為真諦之所傳,不甚能分別阿賴耶系統與如來藏真心系統之不同。然無論如何,即使是真心隨緣者,彼亦不視之為圓教。是則為山外諸家所不知。後來荊溪說別教大抵皆就隨緣者說。然不隨緣者亦別教也。故吾借用華嚴宗始教終教之始終兩字,將別教分為始別教與終別教。如是則清楚矣。)
一問
藏《疏》既云︰「唯識宗齊于業相以為諸法生起之本,故彼真如不說隨緣。」荊溪既立別教「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則以真如為生法本,乃永異業相為生法本,安云別理不隨緣耶﹖(案︰山外所以反對「別理隨緣」者,蓋因就唯識宗言別教,而以隨緣者為圓教也。其錯誤是在以隨緣為圓教。若點明有兩種別教,則別理有不隨緣者,亦有隨緣者,不須如此兩兩對翻也。)
二問
藏《疏》又云︰「唯識宗未明業相等與真如同以一心為源,故說真如無覺知,凝然不變,不許隨緣。」荊溪既釋「別教根塵一念為迷解本」,云︰「理性如來為善惡本」,豈非業相等與真如同以一心為生法之源耶﹖既爾,安云別理不隨緣耶﹖
三問
藏《疏》既云︰「唯識宗但說八識生滅。縱轉成四智,亦唯是有為,不得即理。」荊溪既立別理名為佛性,豈是轉八識成四智耶﹖別理既是佛性,即隨淨緣成于果佛。那云不隨緣耶﹖
四問
藏《疏》五教既皆不立理具三千,但就不變隨緣立終、頓、圓三教,請子委陳三教之理隨緣之相。若無異相,安立三教﹖若有異相,便請細說。
五問
藏《疏》圓教既未談理性本具諸法,與今家圓教得泯齊否﹖彼圓望今圓尚自天殊,安云終教之理與今圓等﹖
六問
藏《疏》不談理具諸法,為知而不談,為不知耶﹖若知而不談者,則有隱覆深義之過。若元不知者,則不善談圓,安得與今圓同﹖彼圓尚不同今圓,況終教耶﹖
七問
藏《疏》既未談理具諸法,是則一理隨緣變作諸法,則非無作。若不成無作,何得同今圓耶﹖
八問
藏《疏》圓教談事事無礙,主伴重重,似今色香中道,諸法趣色,等義。與而論之,似今圓教。彼終教不變隨緣得作此說否!若說事事無礙,乃是彼圓,非終教也。若未得然者,尚望彼圓不及,安齊今圓耶﹖
九問
彼終教不變隨緣,與《金錍》所明不變隨緣,同耶異耶﹖若異,則非今圓。若同,《金錍》明「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約此二義,立無情有佛性也。終教雖立隨緣不變,而云「在有情得名佛性,在無情但名法性,不名佛性」。既分二派,徒云不變,正是變也。既違《金錍》,那名圓理﹖須知權教有名無義,以有佛性之言約解約理說故。約解約理,尚未云遍,非權是何﹖(案︰此問是以無情有性無性來分判兩家「不變隨緣」之不同。實則不須如此說。荊溪於《金剛錍》中說不變隨緣是依無明法性心之即具而言,終教說不變隨緣是就真心隨染淨緣起現染淨法而說。前者為圓教,後者為別教。只須如此分判即可,不須涉及無情有性無性也。蓋荊溪說「無情有性」是只就三因俱遍而言;而此種「遍」並不真能建立草木瓦石亦可修行而成佛也。是則其所說草木瓦石亦有佛性,此佛性義與普通所說「一切眾生有佛性」之佛性義不同。如果佛性義不同,則一名之為佛性,一不名之為佛性,亦未嘗不可也。)
十問
《金錍》云︰「客曰︰何故權教不說緣了二因遍耶﹖余曰︰眾生無始計我我所,從所計示,未應說遍。《涅槃經》中帶權說實,故得以空譬正,未譬緣了。若教一向權,則三因俱局。如別初心,聞正亦局。藏性理性一切俱然。所以博地聞無情無。依迷示迷,云能造是。(說能造者是佛性)。附權立性,云所造非(說所造者非佛性)。」(原註︰上皆《金錍》不移一字。)二因不遍,尚云帶權。正局有情,的屬別〔教〕。(原脫「教」字,當補。)終教既爾,那執是圓﹖
十一問
藏《疏》明判賴耶為生法之本,故名分教(案︰亦曰始教),則顯真如為生法本,乃名終教。子今既信「別理無住,能造諸法」,若不隨緣,安能造法耶﹖(案︰對方之信「別理無住,能造諸法」,恐亦不解。見下十五問。)
十二問
他宗皆不云「無住」。子今曲解所依法性可覆為無住。縱子作此曲解,只如終教真隨妄轉,造立諸法,是「可覆」義否﹖若不可覆,所造諸法得云一多相入,事事無礙否﹖若爾,何異彼圓﹖若不爾者,非覆是何﹖豈真如理性不自在耶﹖當知終教「但理」,以無住故,不可守佛界之性;為妄扼覆,壓作九界,正當可覆義。稟此教者,雖信真如變造諸法,未知事事當處圓融,以此教未詮理性頓具諸法故。若稟今圓者,既知性德本具諸法,雖隨無明變造,乃作而無作。以本具故,事既即理故,法法圓常,遍收諸法,無非法界。終教所詮既其不爾,那得齊今圓教耶﹖
十三問
終教說真如是本覺,別教說真如是佛性。性非本耶﹖佛非覺耶﹖名義既齊,安得不同﹖
十四問
唯識宗說︰真如無覺知,故不能迷。終教談真如有覺知,故能迷。能迷故能悟,故立隨緣。別理既有覺知,那不能爾耶﹖若能者,那不隨緣﹖
十五問
子云︰「別理無住,能造諸法,只是理能造事,乃偏一之義」者,豈非但有隨緣義,無不變義﹖(意言如子所說,這豈非只成有隨緣義無不變義﹖這如何可通﹖故有下文之駁斥。)子元不知「不變」則終教分教同詮,「隨緣」則獨在終教。故明不變,未必隨緣。(案︰此如唯識宗)。若說隨緣,必有不變,以是真如性隨緣故。若隨緣時改變,則不名性也。〔案︰對方原文不存,不知其所說「偏一之義」究是何意。就知禮之發問以及駁斥之語脈而觀之,其意似是若說「別理無住能造諸法」,則只成隨緣義,而喪失不變義。此是對方之設難。何以有此設難﹖蓋對方以唯識宗為別教。此別教之真如理乃凝然真如,本無隨緣義。因此,遂設難云︰若如汝(知禮)所說,別理有隨緣義,則「只是理能造事,乃偏一之義。」「偏一」者,即只成隨緣義,而無不變義。何以如此﹖蓋因唯識宗之真如理本不能隨緣造諸法。如隨緣造諸法,則雖說理能造事,而此時之理已不是理,而成為阿賴耶矣。是則改變其自性,故隨緣而無不變矣。但知禮說別理是就終教說,本是不變與隨緣兩義俱備者。如就始教(分教即唯識宗)說,則本無隨緣義,只有不變義,故云︰「不變則終教分教同詮,隨緣則獨在終教。」對方以別教當分教,故設難云︰你若說這種別理有隨緣義,便喪失其不變義,汝何能說不變隨緣兩義俱備﹖兩義俱備是今家圓教,汝何說是別教﹖兩方別理所指不同,故有此對方之設難。對方之誤一在以賢首所說之分教為天臺之別教,只知不隨緣者為別教;一在以賢首所說之終教為天臺之圓教,而不知終教雖有不變隨緣兩義,而不即是圓教也。下十六問即簡之。〕
十六問
子云︰「別教云不即,終教說即,為不同」者,蓋子迷名,全不究理。以彼不談性具九界,乃是但理隨緣作九。若斷無明,九界須壞。若九界即是真如理者,(原註︰大意與止觀皆以是義釋「即」,如云「初心是,後心是」等),何須除九﹖豈非九界定能障理耶﹖(案︰此指終教說)。若謂不然,終教還說九界皆是法界,一一遍收否﹖若說,與彼圓何別﹖若不說者,安稱「即」耶﹖況彼圓既未談性具三千,雖說一一遍收,尚未有遍收。所以若比今圓,不成「即」義。況終教耶﹖〔案︰此駁斥對方「終教說即」之語,以明終教雖有隨緣義,無「即」義,故非今家圓教。子以為彼之終教相當于今家圓教者誤也。不但彼之終教無「即」義,即彼圓教亦不成「即」。至于對方所謂「別教云不即」,此中之別教乃指唯識宗而言,非知禮心目中之別教也。知禮說別教是就彼之終教說。〕
十七問
子云︰「性具九界,不得云差別」者,蓋未知理中自有「立一切法」義也。故《妙樂》云︰「理則性德緣了」等。又,若謂「性具諸法,不名差別」者,何故《妙經疏》(《法華經文句》卷第七上)云︰「若知地具桃李,即識實中有權,解無差別即是差別。若知桃李堅相,即識權中有實,解差別即無差別。」既以「地具桃李」為權,此權名為差別,豈非性具九界得稱差別耶﹖
十八問
《止觀》「別教一念心為迷解本」,引《楞伽》「理性如來藏為善不善因」。子意謂︰「此句若證終教,則是隨緣義,若證別教,則非隨緣義」者,且今引文略。彼經具云︰「七識不流轉,不作苦樂因(原註︰無明體空)。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若生若滅,受苦樂,與因俱。(原註︰真如成事。)」既能為因,又即生滅,此文如何作不隨緣解耶﹖若謂不引「生滅」等文,則非隨緣者,且唯識宗中可云真如為善惡因否﹖又,次文(《止觀》次文)以《大論》池水喻,此如何通﹖故云︰「如大池水,象入則濁,珠入則清。當知池水為清濁本,珠象則為清濁之緣。」今問︰池水還隨此二緣為清濁否﹖若隨者,如何作不隨緣解耶﹖〔案︰對方以賢首所說之終教為天臺之圓教,以賢首所說之始教為天臺之別教,故云《楞伽》語「若證終教,則是隨緣義。若證別教,則非隨緣義。」可是《止觀》咚「別教一念心為迷解本」而引《楞伽》語。此中之別教即相當于賢首所說之終教,不會是始教(唯識宗)也,即根本不會引《楞伽》證唯識宗也。故知禮云︰「且唯識宗中可云真如為善惡因否﹖」又,賢首所說之終教亦決不會是天臺所說之圓教。終教雖有隨緣義,的然只是別教。對方只以唯識宗,賢首所說之始教(分教),為別教,而不知尚有隨緣者亦別教,故誤。〕
十九問
《輔行》釋別教發心云︰「煩惱之中有如來藏。凡夫生盲,常與藏俱,而不知見,故流轉生死,卻為藏害。」且別教菩薩既見眾生如是,故發心,豈可云「真如不隨緣」耶﹖
二十問
子云︰「《指要》為破安國師立問故,特立別理隨緣」者,蓋子不解安國問意,致茲謬說。如彼問云︰「別教真如不隨緣,《起信》真如能隨緣,未審《起信》為別為圓﹖若別,文且相違。若圓,乖彼藏《疏》。」且初云隨緣不隨緣者,蓋為泛學者妄謂別教不談隨緣,《起信》乃說隨緣,故順常情,而為問端。既共知《起信》談于真如隨緣,故定之曰︰「未審此隨緣義是別是圓﹖」蓋泛學之者不知真如隨緣通于兩教故。茲雙定後,正難云︰「若謂《起信》是別,且違《論》文。以《論》文一心攝世出世法及相大,明具無量性功德,是本具千如故;又十住八相是圓教分真,任運垂應,是圓位故。若定判屬別。則違《論》此文也。若定判屬圓,則乖藏《疏》。以《疏》不約心具百界為攝世出世法,及無量性功德不約性善性惡釋之;又十住八相不說分真而辨,乃云是伏見思住,願力神通而作故。若判屬圓,則違《疏》中此等義故。」子今若執安國定判終教是今圓者,何故正難云︰「若圓,乖彼藏《疏》﹖」藏《疏》正用終教釋乎《起信》。若終教是圓者,作圓說之,恰順藏《疏》,那云「若圓乖彼藏《疏》」耶﹖
〔參考資料〕 《華嚴經探玄記》卷十三;《大乘法界無差別論疏》;《華嚴五教章》卷四;《金剛錍》;《十不二門指要抄》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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