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亭旁邊的十字路口，上個月某天大約凌晨三點發生一起死亡車禍。一名婦人和唸
國小的小女兒被一輛小貨車撞飛。媽媽在急診室被救了回來，小女兒則因為沒有戴安全帽
，當場腦漿炸裂回天乏術。地上暗紅的血漬，不管怎樣刷洗，就是洗不掉。這些都是鄰居
雜貨店的阿姨跟我講的。
自從發生這件事故後，三姑六婆又熱絡了起來。我有時候去雜貨店買零嘴，也都因為
好奇，忍不住多聽了幾句。阿姨她們說，肇事逃逸的貨車司機被警察捉到了，不過好像發
瘋了，現在住進精神病院裡去。她們還說，大概凌晨三點左右，那個大馬路上，都會傳來
小女孩的哭聲，實在有夠可怕的。我聽完後，心裡毛毛的，自己的體質其實算敏感，如果
有髒東西在附近，我人都會好端端地突然感到頭暈，然後四肢無力，這是我的第六感或經
驗，通常屢試不爽。
完了，聽完這些謠言後，我真的頭痛欲裂，接著我趕快踉蹌跑回宿舍，手腕戴起去年
一位靈山寺法師送我的佛珠。這下子總算比較心安了，頭也不會那麼疼痛了，或許是自己
的心理作用吧；但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為以前太常遇到了，讓我不敢再那麼鐵齒
。
由於最近都忙著寫第二本小說，有點累了。晚餐過後，上個臉書跟朋友聊聊天，差不
多十點多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然後睡到一半可能肚子餓了吧，就起床了；我用手機
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五分了。然後當我要打開燈，發現燈都壞了，只好用手機的綠
光找錢包了。找到錢包後，我就雙腳套上拖鞋摸黑下樓了。真奇怪，為什麼今晚的路燈都
沒有亮，整條馬路上都暗暗的，害我要利用手機的光線小碎步前進。
我一直走一直走，經過十字路口時，突然電話亭的看牌出現亮光了。我嚇了一跳。要
不是不想繞遠路，我還不想走這條路去全家商店咧。當我回過神來時，旁邊出現一位小妹
妹拉著我的褲管。「哥哥，哥哥！可以跟你借十塊錢嗎？萌萌要打電話給我媽媽……」哇
靠，心臟差點停下來，冷汗瞬間直冒，還好小妹妹不是鬼，長得好可愛喔。她有一頭漂亮
的頭髮，上頭還嵌著一個蝴蝶造型的髮夾，手邊緊緊抱著一個小熊娃娃，一身粉紅色小洋
裝上面印著一隻凱蒂貓。
好吧，哥哥好人做到底吧，我一口氣給小妹妹二十塊。然後她就很高興跑去電話亭打
電話了。因為她身高不夠高，我還幫她把錢幣投進洞口。她對我笑一笑，就把臉別過去，
開始對著話筒講話了：「媽媽，媽媽，萌萌好冷……萌萌好餓……」我看著小妹妹的背影
，覺得她很可憐喔，乾脆等她講完電話，帶著她一起去全家商店吃東西好了。
這時候，有一股臭味飄送來我的鼻前，是一種很腥臊的味道，像野貓被車碾碎的氣味
；等到我注意一看，才發覺小妹妹頭髮一直在滴血，然後我看向地上，小妹妹從裙子底下
露出的小腿……就只有小腿，沒有腳掌……就只有小腿，沒有腳掌。
我瞬間感到一陣暈眩與顫慄，我吐了。小妹妹緩緩把頭轉過來：「哥哥，哥哥，萌萌的臉
可愛嗎……」那是一張鼻子歪掉、嘴唇都裂開、左側的眼珠迸跳了出來（一條像是粗橡皮
筋的神經連結著它）、右眼佈滿血絲不斷眨啊眨。一張不完整的臉。「哥哥，哥哥，萌萌
的臉可愛嗎……」她一步一步向我靠過來，整張臉已經變成一團血色的肉醬。我大叫。「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這句話一直在我耳邊響著。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 ＊＊＊
乾你娘──我驚醒了。原來是夢啊。枕頭都被我冒的冷汗濡濕了。接著我打開床頭燈
，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醒醒腦。他媽的，這個夢未免太恐怖和真實了吧。不過我看著手
機時間，時間顯示「04：04」。
之後我感到很奇怪，身體異常疲倦，覺得自己稍早好像真有走那麼一段路的樣子。接著我
去檢查我的皮包：我記得晚餐吃麵的時候，我因為沒有零錢，所以給老闆一百元找回五個
十塊錢硬幣。如今現在，我皮包只有三個十塊錢硬幣……那麼不見的那兩個硬幣，該不會
……幹，我不敢再猜想下去了。後來我走進浴室撒了泡尿，發現佛珠在牙膏的旁邊；原來
我昨晚洗澡完，忘記戴回去了，才會碰上這等鳥事。我想。
時間來到四點半了，天色還是很暗，我也不敢睡了。我打開電腦連上臉書，PO了小妹
妹那段恐怖的噩夢。有一個朋友是夜貓子，他看完後留言：「幹，你嚇到我了>_<」當我
要回他留言時，網路中斷了，而數據機在宿舍一樓大廳那邊；由於清明節連假，一些大學
生的房客都回家去了，整棟透天剩我一個人。我根本不敢下樓。
電腦螢幕關掉後，我就跑去床上把棉被披在肩上，然後雙手插進口袋。奇怪，怎麼摸
到一個小小的東西，拿出來看之後，天啊……！？是夢裡小妹妹頭上戴的那個蝴蝶造型的
髮夾……我愣住了。我真的愣住了。
我剛才到底幹了什麼好事……！？那是夢，還是我真的跑出去了……！？我會夢遊……！
？不可能啊，我沒有夢遊的紀錄過啊。我趕緊把髮夾丟在角落，口中一直默念著阿彌陀佛
。此時黎明來臨了，天空慢慢地一點一滴變亮了……
＊＊＊ ＊＊＊
吃完早餐過後，我很納悶那個謎團：我很想知道自己昨晚幹了哪些好事；於是鼓起勇
氣，我跑去派出所申請調閱路口監視器，就是電話亭旁邊的那一個十字路口。我把路名報
給了警察大人。
差不多兩個小時忙東忙西過後，終於要播放錄影帶了，許多警察伯伯也因為好奇圍過來觀
看。他們聽我講得好像這錄影帶裡面有拍到鬼似的。一位年輕的員警把帶子推進去後，螢
幕開始播放了：
02：40－03：00時間
馬路上除了路燈和一輛紅色轎車駛過，什麼都沒有，畫質不是很清晰，但還是勉強可
以交待得過去。有一隻黑貓出現在畫面上了，然後牠停在路口中央幾秒，就馬上又跑走了
。後面追來了兩隻黑狗。兩隻黑狗停在畫面的左下角，好像對著空氣吠了幾聲；接著，朝
原來的路折返回去了。畫面恢復了死寂和平靜。
03：00－03：20時間
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了，他站在路口中央並且脫了上衣；他雙手合十不斷晃動著身體，好
像對著天空祭拜似的。他一直重複這個動作。由於監視器設置的角度，這時候還看不到男
人的真面目，畫面只有顯示他的背影而已。幾個員警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這些
突兀又怪異的舉動。接著男人雙膝跪倒下來，一樣對著夜空一直拜拜，外加磕頭，畫面看
上去……很有節奏性。更多員警圍了過來。有一位開口這麼說著：「他媽的，真邪門……
」
03：20－03：40時間
男人這時候似乎完成某種儀式，他穿完衣服站起身來，接著走向路口旁那個電話亭，
拿起話筒好像自言自語了起來。這時候畫面仍然是拍到他的背影而已。差不多過了五分鐘
。他又跑回到路口中央，這一次他好像要對鏡頭說話似的；他把頭朝向監視器，臉歪嘴斜
地把表情猙獰得可怖至極。這時候，一位警察把搖控器按了暫停；並且，把這張可怕的面
孔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大再放大……「幹，那不是我嗎……！？」我尖叫。那張熟悉的
臉孔鼻頭上面，停駐著一隻蝴蝶；雖然畫面被員警按了暫停，但是臉孔仍然不斷地腐爛流
血；而且，監視器還自己發出了聲音。「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哥哥，哥哥，萌萌的臉可愛嗎……」
下集預告：
一名李姓男子昨晚自稱接到這樣的電話：
「媽媽，媽媽，萌萌好冷……萌萌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