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喜歡到原始不毛之地旅行, 
和當地的土著生活, 
接近大自然是他的至愛, 
終日慫恿我們這些城市土著多些回歸大自然。 
他不明白, 
對於我們這些城市土著而言, 
城市就是我們的大自然。 
早晨戴著mp3穿州過省, 
就是城市的鳥聲。 
大廈林立是城中高低山岳。 
晚上霓虹燈是城市的星辰。 
在城市的「大自然」中, 
我們一樣茹毛飲血, 
一樣夙餐露宿。 
一樣自由自在。 
一樣呼吸著「大自然」的空氣。 
一樣對天敬畏。 
一樣鑽木取火。 
回歸大自然? 
簡直多此一舉, 
我根本終生都沒有離開過我的自然, 
怎啥回歸? 
朋友聽後幾乎一命嗚呼。

山水這個名詞, 
在中國人心目中, 
就像江湖一樣, 
不單是字面的意義。 
山水, 
不僅是風景, 
不僅是山僅是水。 
江湖, 
不僅是一種結構, 
不僅是單指某一種地方或界別。 
文字向來都很霸道, 
窮極無聊大義滅親, 
說一是一, 
說二是二。 
想不到當中也被瞞天過海, 
做就一種拈花徽笑的蘊釀, 
讀兩個字, 
竟出奇地沒有了指向, 
山水, 
江湖。 
讀一次, 
心內有甚麼感覺? 
在動, 
一切未被定義, 
於是你的山水在此時此刻, 
是女郎眸中的情意, 
是101大廈玻璃的倒影, 
是一種思念。 
於是你的江湖在此時此地, 
是一場感情上的對恃, 
是洗衣機內的漩渦, 
是走進一間大型商場內的風險。 
文字從來都信心滿滿, 
想不到還是被思想的游擊份子從中作梗, 
以毒攻毒, 
釋放思想被文字幽禁的自由, 
而且, 
在一個眉來眼去的周日, 
用呼吸畫成一幅山水, 
重建一個罕見的江湖。

看日本漫畫「麵王」, 
故事一開始拉麵師傅的小兒子, 
吃盡了父親煮的拉麵, 
連湯也喝盡, 
就看見碗底的囍字, 
父親對他說: 
「碗底的字”囍”, 
是由兩個”喜”字組成, 
這是表示吃的人的喜悅, 
和料理人看到客人笑容的喜悅, 
只有做出好吃拉麵的人, 
令客人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才看得見這個字。 
超越”沒有材料就做不出好菜”的常識, 
讓客人吃到碗底朝天! 
讓碗底的囍字露出來, 
這就是拉麵師傅的榮耀。」 
任何人做任何事, 
都希望有好的材料, 
好的器具, 
這是常識。 
常識是一種經驗, 
同時也是一種限制。 
就是佛學中的「所知障」。 
沒有好的材料, 
就是沒有「資源」, 
沒有好的「因果」, 
照常識, 
我們就做不出一碗好的拉麵了, 
客人亦永遠不會喝完碗裡的湯, 
永遠看不見囍字。 
看來, 
在「所知」「因果」之外, 
就沒有出路。 
佛學說改變未來的因, 
由此刻的果開始, 
即是說, 
現在的果壞不重要, 
只要你從善如流, 
就可以改變這種惡性循環, 
改寫因果。 
現在, 
你學佛, 
你知道了這道理, 
它在你知道的一秒間變成了你的「所知」, 
那裡有「障」。 
也是以生命的材料做另一碗拉麵的時候了, 
否則, 
我們連自己親手煮的拉麵也喝剩了湯, 
連自己也看不到「囍」字, 
話又說回來了, 
真的必要看見「囍」字才算一碗好麵嗎? 
這是不是常識? 
再說, 
為甚麼一定要「煮拉麵」? 
碗底, 
是內還是外?